那怎么样才算呢?
以及,跨种族恋爱又是怎样的?真的有动物可以爱上另一个和自己天差地别的物种吗?
差不多快一个半小时,它拿着相机,慢悠悠晃到检录处。
鬃狼的身影很好认,它很快找到了这位室友。可能是快比赛了,曌的耳朵绷起来,有点紧张,亥桀走过去跟它聊天。
“你早上的短跑好厉害,连非洲野犬都超过了——它们的速度可是出了名的吓鬣。”亥桀说。
曌点头:“我知道我会赢。”
“你饿不饿,想喝点东西或者吃点什么吗?”亥桀关切,鬃狼摇头:“不太敢,万一跳着跳着吐出来可就不好了。”
话毕,两人不约而同地噗嗤地笑起来。
亥桀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觉得......”
又对视上鬃狼湖蓝色的眼睛,亥桀更加小心地说下去:“下次可以一起报一个比赛,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它省略掉了“我们”,才认识多久,它不敢用这么亲近的词。
没想到鬃狼乐意地摇尾巴:“等高二吧。”
它们开始讨论报什么,亥桀和曌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亥桀想要长跑或引体向上,但曌只擅长短跑或者跳远,最后范围缩小得几乎没有。
“真的没有别的了吗?”亥桀苦恼地挠脖子上的鬃毛,曌笑:“应该还有别的。”
念到曌的名字,话题戛然而止。曌聊天之后没那么紧张了,起身去比赛,亥桀朝它挥挥手。
曌是第一个,起跳比体育课训练的时候还要完美——更长的距离;更美的弧线,像拖着黑色尾巴的赤红色火焰。
趁人群混乱,亥桀忍不住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幕,但不好意思告诉曌。
比完赛已近一点半,所幸,校运会期间饭堂延长供餐时间。
它们端盘子面对面坐下,边吃边聊起各自喜欢吃的食物。
亥桀基本不挑食,但更喜欢各种骨头零食。曌喜欢牛油果、芒果、有蓝莓或树莓的沙拉。
曌问起亥桀喜不喜欢喝泡泡茶,亥桀摇头,市面上大部分泡泡茶都比较贵,至少对它而言。它唯一一次喝大城市正宗的泡泡茶还是自己被米塔尤科录取的那天。平时在鬣狗镇,它只会偶尔喝最便宜且不加料的鸡血味泡泡茶。(泡泡茶:动物界流行的饮料,有鱼血、鸡血、鸭血等口味,可以自行添加血冻、内脏、眼珠等配料)
作为食量巨大的斑鬣狗,况且还是一个正在长身体的斑鬣狗,亥桀的胃口特别大。小时候,它趁家里没人,把半个冰箱都吃空了,连冰带肉地吃,也没有拉肚子。
“好羡慕你的胃。”曌说,“我经常要吃胃药,不然会痛。”
“为什么?是肠胃炎之类的吗?”亥桀关切。
“小时候饮食不太规律,”曌皱眉,“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的话和你讲讲。”
3.
校运会,动物们都比较亢奋,418宿舍省略了午觉环节,讨论着下午的猫科短跑总决赛要去哪里抢位置。
每一年,米塔尤科校运会最受欢迎的是猫科短跑个人赛、猫科短跑接力,有跨栏和不跨栏两种,还有猫科攀爬速度赛。
下午,比赛继续进行。好在是阴天,没有骄阳似火的折磨。
亥桀本来在操场到处逛、看看比赛、拍照,遇上了汐炀正和鹿行一起,非洲野犬叫住亥桀,帮它喷了喷消暑喷雾。
“我的天,非洲老姐,你不热吗?这么多动物,我都嫌热了。”
亥桀笑:“不热。”
汐炀热情邀请:“我刚刚看见一款很好吃的炭烤羊肉,里面是生的,外面是脆皮的——你要去吗?等会动物越来越多了。”亥桀短暂犹豫,点点头跟上。(在动物城邦,除未进化的鲸类,所有的哺乳类肉食都是化学合成或生物培养的。)
路过4班领地,亥桀看见曌埋头写练习册,它让两人等等,几步跨上台阶戳了戳室友肩膀:“对不起,打断你了......”
看着曌是拧着眉抬头,亥桀很慌张:“曌......要不要和我还要汐炀鹿行它们一起去小吃摊看看,休息休息什么的。”
鬃狼向下张望,台阶下,汐炀热情地朝自己招手,它摇摇尾巴,狼脸上轻微的不悦消失,加入它们。
“哎呀,风蓬草不知道去哪了。”汐炀挠着脑袋,“它不会早就去吃羊肉了吧。”
果然,风蓬草的信息永远比任何动物及时,四人到达小吃摊,它已经和几个朋友拿着满满好几串挤出。
“唉,这么迅速啊风蓬草。”汐炀感叹。
风蓬草高兴地摇摇尾巴,分给它们每人两串,摆摆手离开:“别谢我哈。”
亥桀没来过小吃摊,居然有这么多好吃的,比鬣狗镇的还要多。
各种蛇肉、鸟肉、鱼肉、昆虫......还有少量的蔬菜水果。炭烤鸵鸟肉是最抢手的,其次是米塔尤科的新菜式:鳗鱼串——一整条连皮带肉的,已经剔除骨头的肥硕鳗鱼。
汐炀提议它们在外面等,自己转身挤进去买。得益于非洲野犬的身材比较瘦,没等多久,汐炀领着满满两袋羊肉串兴奋地挤出,平均分。
它们开始逛别的摊子,汐炀用手肘捅捅亥桀胳膊:“你们鬣狗是不是喜欢羚羊和角马肉?我看到那个摊子有,你要去买吗?”
它指指不远处标着“舌尖上的非洲”摊子,亥桀摇头,伙食费有限,更何况平时胃口也大,不太舍得买了。
“曌呢?你想吃什么肉。”
“曌喜欢吃蔬菜水果。”亥桀回答。
汐炀“哇”一声:“原来如此,那我带你去找找。”
说着便拉起曌的爪子,曌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亥桀慢吞吞走在它们后面,看见汐炀和曌牵手,思考起牵手的定义。
朋友之间......也可以吗?
吃够了之后,它们和平解散,继续各干各的。曌折返回4班领地,亥桀看着鬃狼又坐在原地,拿起练习册。
学习的曌,和短跑、跳远的曌,是截然不同的两只狼。
前者,亥桀只能看出它的紧绷、专注和麻木,很单调、很没劲儿;后者,它能体会到鬃狼火焰般的生命力,总会使它的目光停留。
真正的曌是什么样子的呢?它是否只是披着一层“学习机器”、“学霸”的外壳,内心世界是否截然不同?
这一切不断吸引着亥桀,它想更靠近一点,更了解一点。
它不知道的是,自己离去之后,鬃狼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它身上。
这位室友跟别的动物不太一样,它喜欢宁静、喜欢拍照、喜欢散步、喜欢安静地画画......
做事像一只不紧不慢的蜗牛,说话有时笨笨的,但它能感知到亥桀偶尔流露出的细腻和温柔。
鬃狼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
4.
下午,亥桀依旧漫无目的地到处走动,拿相机四处拍拍。
它听见比赛开始的枪声,听见猫科短跑决赛时动物们前所未有的响亮的呐喊欢呼。
它慢慢地离开麓山校区,走到林湖校区。小不点们的比赛很热闹,有敏捷赛、障碍赛、攀爬赛等中大型动物没有的项目。
有点怕自己大块头吓到它们,亥桀离比赛场地很远。观望许久,它走去林湖。
这是个天然湖泊,湖水很清澈,湖畔生长许多水生植物,水鸟成群。亥桀站在湖边,想起鬣狗镇的红湖公园,“红湖”一名来自于公园刚刚施工完成时湖底扬起的浑浊红色泥巴。
湖面的风很凉快,亥桀惬意地比起眼睛,再睁眼时,它望向湖中心——那里的水更深,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色。
很像曌的眼睛。
亥桀拿起相机拍了几张,可惜没有偏振镜,反光严重,拍不出湖水的深邃感。
它收起相机,和湖面对视许久,有点惋惜,不知要如何保留它的美。
直到夕阳西下,亥桀才后知后觉地腿酸,它活动几下大腿,坐在湖边,抬头看见漫天夕阳,梦幻般的橙色、金色、蓝色、紫色、粉色......
明明这些在画纸上很容易显得违和的颜色,此时却恰到好处地糅合在一起。
亥桀惬意地呼出一口气,举起相机,摁下快门。
5.
校运会持续一周。
接下来几天,亥桀悠哉游哉地度过,偶尔看看比赛、偶尔画画看书、偶尔拍照、给家里打电话。
它喜欢捕捉各种小东西,比如树干上的一群蚂蚁合力拖动一只马蜂尸体、蝴蝶把长长的口器伸入花芯;比如蹲在教学楼静谧角落看书的一只豺、躲在楼梯地下玩手机的貂熊、太阳出来时在台阶上轮流打伞扇风的三只丛林狼;比如把练习册搭在栏杆上埋头学习的高三前辈们......
室友有比赛时,就去加油。它偶尔能看到曌也在四处走动、观战,随机出现在各个地方,但大部分时间就在4班领地的台阶上写东西。
写什么呢?
看封面,大部分时间是练习册。
有几次路过时,亥桀看见鬃狼爪子里是很多张的,写满潦草符号的纸。嘴里念念有词,爪子还会在半空轻微挥动。
咒语?
亥桀被自己的猜测笑喷。
不,想起曌提到过会弹钢琴和拉小提琴,应该是在写谱子。
这种谱子对它而言,都是爬满看不懂的、复杂的黑色音符,亥桀很是敬佩,同时也很好奇。
鬃狼的耳朵抖了抖,朝这个方向望来,亥桀连忙埋头离开。
最后几天,亥桀经常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着,欣赏自己这几天拍的照片。别的动物眼里,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照片,但在亥桀眼里,每一张都是故事。
米塔尤科还有水上项目——游泳、水上斗球、接力。动物们涌入操场的负一层看比赛,亥桀也去观赛。
作为斑鬣狗,虽然外型看起来笨拙,但游泳很厉害,它们甚至能睁着眼睛潜水。不过,亥桀从小只在湖里或者河里游泳,还没体验过专业的场地。
看起来很简单。亥桀很兴奋,蠢蠢欲动着明年要不要报一个游泳。
此外,咬合力比赛也是亥桀感兴趣的,但由于鬣狗学生很少,鬣狗科被并入犬科。亥桀去观望片刻,没有鬣狗学生,没兴趣地离开。
各个项目陆陆续续迎来决赛,曌的1000米短跑进了半决赛,离总决赛只差一点点,但它的跳远拿了大型犬科第一,顺便还破了校纪录。
同样参加跳远的鹿行遗憾落选,只差一名。汐炀侥幸地拿了第四,作为第一次尝试,非洲野犬对它的成绩非常满意。
亥桀有点遗憾自己错过了曌的跳远决赛,那个时候它去林湖湖边散步了。
中大型犬科的40km长跑决赛很激烈,尤其是最后10km,反超、跑到一半数圈器故障的、摔倒的、举着班旗陪跑的......哪怕落在最后,也有同伴在旁不断鼓励。
熊科的举重、腕力赛;猫科的咬合力、跳高跳远、攀爬;鼬科的敏捷赛障碍赛......
比赛很热闹,亥桀看了不少。它从来没亲眼见过这么大型的校运会,怪不得电视机里的观众喊得这么激动。
真的就是......这么激动呢。
亥桀在大型犬科的腕力赛的决赛看到了鹿行。
候场过程中,苔原狼总是不安分地四下张望。想起第一天自己在看熊科抛铅球比赛时遇到鹿行,对方又尴尬又窘迫的神情,亥桀猜它应该不想让别的动物知道自己的这个小爱好。
出于尊重,腕力决赛时,亥桀只是远远地旁观。
轮到鹿行,对手是一只耳朵黑黑的大只北美灰狼,块头比鹿行大了整整一圈——其它候场的犬科对手也是如此。亥桀不可思议鹿行是怎么一路杀到总决赛的,瞪大眼睛仔细观战。
双方握爪问好、坐下、各自的右臂放在红线上、爪子互握。
亥桀看着黑耳朵居高临下瞪着鹿行,充满挑衅,不禁为平时在宿舍文文静静的苔原狼室友捏了把汗。
“哔——”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双方瞬间绷紧全身肌肉——鹿行白色的手臂像钢筋一样掰着对手粗粗的胳膊,黑耳朵挣扎着企图往下压,居然无动于衷。又僵持几秒,亥桀大概摸清了鹿行的策略是不动如山,消耗对手体力,然后再——
“嗷——”
一声犀利的狼嚎,鹿行把黑耳朵压倒在桌子上,周围一阵欢呼,鹿行活动几下手臂,似乎结束得很轻松。它再次四下张望几秒,退回候场区等待下一轮。
亥桀本以为周围兽群纷乱,自己躲在一棵树后面就不会被鹿行发现,但自己的气味很不巧地被风吹到鹿行的鼻子里,它还是发现了自己。
“......”
两人的目光尴尬地对上,鹿行瞬间炸毛,连忙朝亥桀摆爪子,做出“嘘”的动作,亥桀愣愣地点头,回应一个嘴巴拉拉链的手势。
一天又一天,校运会接近尾声。
风蓬草一直都是观赛积极分子,抢位置、占位置等业务极其熟练,帮忙递水、递毛巾、拍照等各种杂活一样不差。
最后一个项目是班级雌雄20 x 500m混合接力。大犬4班毕竟是排练过几次,虽然班里短跑拿得出手的学生比其它班少,但胜在全程没卡壳、没掉棒,稳稳拿了年级第二。
它们拿到亚军的奖杯,拍下入学以来第一张班级合照。
“嗷呜————”
夕阳下,一个狼站在主席台的最高处,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嚎:
米塔尤科校运会,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