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亥桀有点惊讶。
“我想和你试试。”鹿行说。
“鹿行,你想和亥桀比?”汐炀惊讶地张大嘴巴。
鹿行笑着点点头,又说一次:“我想试试。”
“可以......”回想起鹿行校运会时在腕力比赛的一幕,亥桀有点毛骨悚然。
没有观众,汐炀做裁判。
“三......”
“二......”亥桀后背渗出冷汗,仿佛有蜈蚣在爬。
“一,开始——!”
亥桀突然感受到一股钢筋般的力量带着骨头被碾得咯咯响的剧痛从手掌传来,它痛得咬牙切齿,对面的鹿行面不改色,只是能从手臂蹦出的肌肉能看出来在使劲,亥桀只好忍着痛企图把鹿行压倒——无动于衷。
鹿行不急于速战速决,只是僵持着,在亥桀发力时把它压回去。
一旁的汐炀半张着狗嘴,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没想到......刚刚默默在旁边当了这么久裁判的鹿行同桌如此深藏不露。
三十秒,亥桀浑身散架般瘫倒在桌子上,鹿行甩甩手臂,恢复了比赛前安静的气质。
“鹿行,你......”汐炀结巴,看着它这个样子,亥桀憋笑。
“为什么......?”非洲野犬努力挤出几个字。
“墩墩鳄,”鹿行说,“我家有三条墩墩鳄,要拖着它们洗澡,遛弯,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想起刚刚的誓言,汐炀捂住胸口。
【墩墩鳄:动物城培育出来的大型鳄鱼宠物,成年个体体长3-3.5米,体重200-300斤,四肢较长,陆地行走】
“你刚刚去哪啦?”
余光看到亥桀全身疲软地瘫在桌子上,曌抬头问。
“掰手腕,”亥桀甩着手臂,活动手指检查有没有骨折,“全班的雄性都没掰过我,结果被鹿行给干掉了。”
鬃狼惊讶地抬起头:“鹿行?没想到啊,它是练过吗?”
亥桀讲起鹿行养了十几年的鳄鱼,把三条墩墩鳄从十几厘米长照顾到3米多,200多斤,练就了惊人臂力。
“怪不得,”曌感叹,“两百多斤,累死我也拖不动,何况是三条。”
“你也去玩玩吧,”亥桀趴在桌子上,真诚道,“这周就是专门给我们放松的,你怎么反着来?作业不急着写的嘛。”
“我已经是惯犯了,”曌说,“没关系的。”
“你不在教室的时候去哪里了?”虽然大概能猜到答案,亥桀还是问。
“弹琴、写谱子,偶尔去溜达一下,找灵感。”
“你有去小树林溜达吗?”有点想带曌去看向日葵,亥桀坐起来。
“没有。”曌看上去不像是说谎,估计最近都没去过。
“我们去走走吧,别闷着写作业了。”亥桀起身带上相机,“我们可以去拍照、看看向日葵。还有,你晚上也一起看看电影吧,我觉得它们选的电影挺好看的。”
曌思考十来秒,摇尾巴答应。
它们沿着石头小路慢慢走去向日葵地。
“你有没有觉得期末考生物的那道切片的选择题,那个肌肉切片里的细胞长得好像一个鬼脸?”亥桀讲起试卷里好玩的东西,试图帮死气沉沉的曌找回活力。
“什么?”鬃狼被逗笑,“我考试的时候没怎么留意,评讲的时候倒是仔细看了几眼,你不说我都想不到。”
“到处都是啊,”亥桀笑,“我还觉得化学最后一道大题那个结构式长得好像一坨大便,不是狼的大便,很像大象或者犀牛的大便。”
“为什么这些东西这么枯燥你也能觉得好玩?”曌不可置信,又有点羡慕。
“可能是想象力丰富吧。”亥桀笑笑。
曌点点头,没有讲话。在来米塔尤科前,一切跟分数挂钩的东西都免不了冰冷的竞争、淘汰、互相利用、攀比。时间一长,它觉得自己的努力、争分夺秒地学习,只是出于条件反射。
它野心勃勃,想当一匹顶天立地的狼,它榨干所有的时间,只为了让自己不断地往上爬,把所有竞争者踩在脚下。
它很好胜、很有野心,这本不是坏事,但现在,似乎有点“变质”了,它丢掉了自己本该有的东西。
明明也会觉得累、也会觉得麻木,但因为已经按着这条轨道走了太多年,想“脱轨”时,发现似乎不太容易了。
每当跟亥桀相处,它仿佛感受到灰暗的深渊里,某个地方出现了一丝裂缝,新鲜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照进来。以往,这种感觉只会出现在它练琴、它写谱、它看各种小说、它拍照的时刻。
曌不察觉地摇摇尾巴,开始喜欢上这个新朋友了。
向日葵迎着冬日的阳光生长,它们没有长花苞,和亥桀昨天和前天来时没什么区别。
没事,慢慢长、慢慢长。
“我们要不要给这个地方取一个名字?”亥桀提议,“一个比较好听比较优美的名字,跟向日葵有关的。”
“你有什么主意?我都可以。”曌很赞同这个想法。
“葵海怎么样?”
“现在才一小片呢。”鬃狼笑,但很认同,“长成海还要好久。”
“遐想的嘛,多浪漫。”亥桀说着,弹飞叶片上一只蜗牛。
“那就葵海吧。”曌点头。
5.
快乐周第四天,亥桀终于实现了在米塔尤科游泳的愿望。
正值冬季,恒温的泳池让它有点不适应——在鬣狗镇,亥桀一年四季游的都是红湖公园的湖水,冬天刚下水时会打哆嗦,游起来就不冷了。
现在,泡在温水池里,反而让全身的细胞更加犯困。亥桀用水搓了把脸,打起精神扎进水里。
水池很干净,亥桀在水里睁开眼睛,视野很清晰,唯一的缺点就是地方有点小,游得不尽兴。
游了大半个早上,它愉快地上水冲澡、换衣服,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鬃毛边去饭堂吃午饭。
午饭后回宿舍,曌还像以往一样短暂地参与宿舍聊天,然后埋头写作业。风蓬草问它寒假作业写了多少,曌摇头,就是不说。风蓬草追问身为同桌的亥桀,亥桀也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曌已经快把寒假作业写完了。
下午,大部分动物又跑了出去玩,418只剩鹿行边玩握力器边看小说,曌在写作业,亥桀趴在桌上听歌。
“你会下棋吗?吃羊棋。”亥桀扯掉耳机,把头扭过来问。
“会。”曌点点头。
“一起玩吧,放松一下才有脑子写歌,”亥桀说,“汐炀那有一副,我找鹿行帮忙说一声。”
曌迟疑一会,合上笔盖答应道:“好。”
快乐周的最后一天,动物们躁动不安地开始收东西。
终于要放寒假了,曌耐心地把这个学期的课本收拾好,打算除了扔点草稿纸和破试卷外全部带回家。亥桀则毫不犹豫把大部分都扔掉,轻装上阵,只留下教科书和笔记本。
宿舍里,亥桀抽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用了一个学期的日记本,一页页翻动——
开学把曌认成狐狸、开学典礼白洋原讲话、发新平板、实践课和曌拼模型、校运会的合唱团、缟鬣狗学姐坦河、新同桌、蜈蚣......
零零碎碎的琐事,拼凑出它在米塔尤科的第一个学期。
亥桀笑笑,合上日记本。
寒假,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