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消散......
亥桀听到心脏在皮下怦怦跳动,它捂了捂胸口,居然还有一丝钝痛。
舞台上,曌放下双手,微微仰起头长舒一口气,鬃毛慢慢平缓下来,它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但又有少许无奈和悲伤。
亥桀低头看手表,居然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怎么样?”曌扭头看着亥桀。
“特别棒,真的,特别特别......”亥桀不好意思地擦去眼泪,慢慢走到台下。
它把脑海里的词汇刮搜干净,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语言,坦诚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得有点,有点难过,有点压抑,这是哪首歌?”
曌笑笑,没有回答,在台上注视它许久,最终,它合上琴盖,走下来捏了捏亥桀的手臂:“你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人。”
亥桀很惊讶:“是吗?什么意思?”
曌和它走出门,轻叹一口气,像背书一样念道:
“不错,指法娴熟,衔接自然且无卡顿,可见基本功很扎实。”
“八度很饱满,颤音均匀,踏板运用熟练到位,无浑浊或过踩现象。”
“弱音到强音的力度层次分明,渐强与渐弱过渡自然。”
“严守节拍的基础上,灵活调整乐句韵律,既保持结构严谨,又赋予生命力。”
“风格还原精准,对作曲家的创作风格把握到位......”
......
“总怕出错、不能出错,感觉每一双盯着我的眼睛,都是在找错误。”
一时间,亥桀心里堵得难受,不知道如何接话,好在曌说出了它想表达的:“几乎所有人——我的父母、我的老师、台下的观众、评委,它们只是欣赏我弹得好不好,标不标准,有没有弹错......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
曌顿了顿,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或者说调节好了,笑道:“不小心说多了,我们走吧。”
又轻轻捏了捏亥桀的手臂。它始终记得亥桀不太习惯肢体接触,所以每次都只是轻轻拍肩膀,捏捏手臂或手指。
亥桀喉咙发紧,说不出那句“我在乎”,或者“我理解”,它不懂音乐,它语言能力欠缺,无法表达出曌的琴声给自己的感受。
“我知道。”
“我理解你。”
它不知道这种话在曌眼里算不算可笑......沉默许久,它对上曌的目光,始终说不出什么。
它们缓缓穿过走廊,曌突然拉住它的手臂停下,对视几秒后,曌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它的脖子:“亥桀,谢谢你。”
走出艺术楼,淡淡的竹林清香。
“你刚刚不是问这是哪首曲子吗?”曌笑着问,心情看起来不错。亥桀点点头,很高兴看到同桌抛去了刚刚的压抑,整个狼轻快不少。
“虽然我应该没听说过,但是可以回去听听。”亥桀脑海里掠过各种某大调xxx曲、xxx练习曲、xxx进行曲,xxx奏鸣曲......
曌歪头笑:“这是我写的。”
【用脑袋蹭蹭是动物表达感激、友好的方式,常见于亲密朋友。】
4.
在动物们日日夜夜、苦不堪言的哀嚎中,期末考正式降临。依旧是前一个晚自习收书、布置考场,然后考三天。
亥桀复习得不是很到位,尤其是政治历史这种主要靠记忆的科目,主观题只能反复搜刮脑子里残余的知识瞎编,或者翻到前面的选择题,抄下任何能沾上边的东西。
亥桀七零八落地把一张答题卡凑得满满的,把平时丑丑的字也刻意写工整了点,祈祷老师能给点书面分。
爪语和统语这两门语言类科目更是惨不忍睹,亥桀没背课文、没背单词,阅读看不懂,作文也差点凑不够字数。物理的难题几乎全是“猫形平衡四大定理”,好在曌教过它受力分析的技巧,亥桀勉强压着铃声写完卷子。
数学考试,它难得地和曌一个考场,曌坐在自己斜前方不远处。
窗外,夏季的蝉鸣在燥热的空气中格外嘶哑和响亮,亥桀烦躁不安,前面的选择填空不少涉及上学期的函数,它有些忘了,看见C选得最少,就赌一把蒙了C,多选题则随便蒙一个——蒙错一个0分,还不如随便填,说不定能捞到两三分。
至于填空题——不会的就凑个题干里有的数字符号,填满了,心里也踏实点。
曌写卷子很快,亥桀还在死磕第二道几何证明大题时,看见它已经翻面了。
终于写到倒数第二题,铃声让亥桀的心再次悬起。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真的是......
收卷时,它甚至看到曌把最后一道大题也写满了。
亥桀抱着“至少不能死得太难看”的心态,渡劫似的熬完了每一科,除了比较擅长的生物化学,其他科目,它只希望能摸到平均分。
第三天的下午,动物们熬来了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结束铃响亮且急促,无论写完与否,它们都会条件反射地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卷,并将试卷、答题卡、草稿纸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等待监考员前来验收。”
动物们如释重负地伸懒腰、活动四肢,有说有笑地各自寻找自己的朋友,边吐槽边离开。
天边隐约传来闷雷,积雨云再次聚集。
要下大雨了。
这个学期结束了。
下午和曌一起吃饭,亥桀破例地点了一大盘全生鸡,以往,它一般吃最便宜的合成肉。
“你觉得这次发挥得怎样?”它问曌,同桌的心情似乎挺好。
“不一定和期中一样好,毕竟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在比赛上。”曌没什么表情。
“那你爸妈......”
“如果退步比较大,它们肯定会说的。”曌说,“但我不想管它们了,课程有没有落下,我自己心里有数。”
“嗯,那就好。”亥桀很高兴曌难得地不被父母困扰,继续道,“快乐周有空的话,我们再去看一次向日葵吧。”
曌露出笑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