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米塔尤科的高一学生们迎来高中时代的第一个大长假。

亥桀有空就带堂弟去红湖公园的湖边玩沙子、玩水、游泳。小鬣狗大部分时间都爱不释手地摆弄它的玩具车。

这辆新的玩具车是从食肉城中心买的，它在一排排货架前挑选许久，最终选下这辆放置在货架的角落，带遥控功能的挖土车。起初，原价亥桀承担不起，服务员说这辆车是尾货，有些零件可能是坏掉的，卖不出去了，它才得以以很低的价格买回去。

堂弟本想要一辆跑车，但鬣狗镇没有适合这种底盘极低的跑车奔跑的地形，在亥桀的建议下，它改变了注意。

这辆车确实坏了点，但家族里年长的鬣狗不乏熟练修理器械的成员，很快就修好了。一辆不错的玩具车——全防水，机械臂的每个关节可弯曲，履带是质量很好的合金，车门可开关，车内的方向盘、门把手、换挡杆等可动，像真实的车等比缩小。

亥桀找一块石头坐下，堂弟坐在湖边操控着车铲土、运土，这款玩具适合12岁以上的动物，连亥桀也看不太懂遥控器上复杂的按钮但6岁的小鬣狗无师自通，学的很快。

它经常给同桌曌发信息，但每次不多，简短的几条分享生活，大部分是风景，偶尔是自己做的菜、拼的玩具、画的画。

曌的假期充满课外班，回信息不算快，有时会在中午晚上集中回，有时会录点比较满意的钢琴或小提琴片段给它听。

一个暑假下来，亥桀的手机收藏了许多曌分享的音频。

自从成了大朋的“冒牌伴侣”后，狐狸在学校的生活渐入佳境，职业高中的风气和普通高中大不相同：亚成年动物们追求拉风、个性，以“异种族”情侣为荣，有一个因“打架”缺一只耳朵的斑鬣狗伴侣，在校内是个颇受崇拜的事情。朋朋不理解，也不喜欢这种风气，但想到自己因祸得福，也不再有怨言。

狐狸大朋打破了亥桀“进了职高就等于没前途”的刻板印象，它学习的是厨师，厨艺突飞猛进，已经超过了亥桀的父母。期末考了年级第一，还拿了“食肉城职业高中亚成年厨艺技能大赛”的二等奖。

它不混任何小群体、不参与动物们的争斗。现在已经升高二，学校的头号混混不再有兴趣找麻烦，把目光转移向即将入学的新生们。

它们在小吃街边吃边逛，从“冒牌伴侣”聊到恋爱。朋朋问它：“唉，亥桀，说起来我很好奇，你有喜欢的人吗？上高中之后。”

自相识起，它们彼此推心置腹，它知道亥桀从没喜欢过任何动物，但以亥桀的性格......说话虽然有点笨，不善交际，其实是一个内心细腻柔软，渴望朋友和陪伴的鬣。

在米塔尤科，遇到这么多优秀的动物，它真的没有动情吗？

“可是......”亥桀愣愣地思考许久，脑海里没有任何面孔，“我们才刚刚高二，一年......太短了。”

一年，对其它动物而言，可以说全新的、广泛的交际圈，可以是短暂地相识、相爱、分开。但对它而言，只够认识大犬四班的成员，只够走进418的每个雌性，只够它和曌刚刚开始走进彼此的世界。

一年，对它来说，太短了。

“嗯，”朋朋点头，“比起一见钟情，你应该更相信日久生情吧？”

鬣狗再次思考，这是个极其陌生的领域，它若有所思地回答：“时间还很长，走一步是一步吧。”

2.

十五天后，风蓬草欢天喜地地彻底康复，418按照约定外出游玩。

暑假适合玩水，但曌不会游泳，它们改成爬山和野餐。风蓬草很会挑选地方，它们爬的山动物游客很少，清净、坡缓不费力，途中视野极少被树木遮挡，一侧是它们居住的繁华的食肉城，一侧是和另一座食肉城交接的绵延群山。

据说到山顶，可以同时看见两座食肉城。

雌性们一路有说有笑，慢悠悠沿着小路往上走，曌从家里带了自己的相机，四处拍照；风蓬草和汐炀在最前头一个接一个专辑地唱《嚎山乐队》的歌，亥桀上次听到这个乐队的歌还是在去年的校运会开幕式。

鬃狼的相机比亥桀的功能更多，镜筒更长，可伸缩。它们偶尔拍到同一处的风景，一起放出来欣赏，曌的照片肉眼可见地更清晰，颜色丰富，光线充足。亥桀下定决心，高考后一定要买一台更好的。

中午，它们到达半山腰，树林里有一处稍微平缓的空地，铺满落叶，可以野餐。

418的成员各自带了不少食物，风蓬草大臂一挥，铺上大毯子，动物们纷纷放下书包，掏出各种食物——风蓬草带了两只生鹅，几盒冰冻的甜虾和鱼子酱；鹿行带来五条肥大的鲶鱼，大家一致开玩笑质疑肯定是它喂墩墩鳄的“边角料”，鹿行气急败坏；汐炀拿出几盒剁成大块的生鸡肉，炸蚂蚱和鸡蛋酱；亥桀带的是家人做的三分熟蟋蟀黄骨鱼，外加骨髓汤；曌基本是蔬果：芒果切、胡萝卜、冰镇西瓜、生菜、一大盒各种颜色的浆果，唯一的肉食是鸽子肉干。

各种食物的味道交织，不断刺激它们的鼻子，饥饿的雌性们兴奋不已，迅速地分发、开吃。

“亥桀，你家人做的鱼太好吃了！”风蓬草赞不绝口，连皮带骨地往嘴里塞，“是谁做的？”

“我爸妈，它们厨艺很好，我也是跟它们学的。”亥桀有点腼腆地回答。

汐炀笑：“什么时候亲自下厨给我们尝尝？”

“这估计只有亥桀未来的另一半能享受到咯！”风蓬草笑。

“才不是......”亥桀反驳，“以后会有机会的，说不定高考之后就可以了呢。”

它们点头，“高考”一词让身旁的曌一怔。

“怎么了？”亥桀低头小声问它，这个词不知为何触发到了曌，它看上去不太愉快，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想到了高二选科的事，刚刚我出门前，在家里吵了一架。”

“发生什么了？”亥桀拧眉关切。

“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吧，”曌叹气，“有点复杂。你要试试冰镇西瓜吗？很好吃。”

亥桀欣然接过，跟它说先不要想这么多，出来玩的话要忘掉不开心的事情。

满地的素食肉食看似很多，不到半小时便被风卷残云，连骨头渣都不剩。它们舔干净嘴巴，用水冲洗，躺在毯子上休息打盹，下午两点多，继续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