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生物化学。”曌没什么表情。
亥桀满怀期待着曌邀请自己去看它练琴,但同桌自从米田召开了这学期要选科的班会后,再没去过琴房。
下午的放学铃打响,它准备去跑步,发现曌也跟了上来。以往,曌要不去琴房,要不就和它跑步。
亥桀问:“你好像很久没去琴房了,不打算去去吗?”
“我改变主意了。”曌说。
“为什么?”
“我觉得我要多花点时间在生物化学上,这个学期就要选科了。”
“可是我觉得你不喜欢这两科。”
亥桀很少说这么笃定的话,但它能感觉到曌每次接触这两科时更像是完成任务。
鬃狼笑笑,“还行吧,都是学习了,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可是我很喜欢生物化学啊......亥桀本想反驳,但曌继续说道:“你喜欢生物化学,我喜欢音乐,但问题是,没有音乐这一科呀。”(动物们的学校有音乐课,曌的意思是音乐并不是一门与高考挂钩的重要科目)
“也对......”亥桀语塞。
它们走到操场,曌调好运动手表。这学期,父母给它买了一个手表,可以看时间、记录运动和睡眠,很好用。
一路上,两人并无太多话。曌跑得比平时快很多,亥桀隐约嗅到曌身上的压抑和紧张,同桌总会习惯性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散发出来的气味分子骗不了它的鬣狗鼻子。
“你跑慢点。”它拍拍同桌肩膀,“我有点跟不上了。”
它才不会跟不上,作为斑鬣狗,它的耐力远胜鬃狼。但曌还是把速度降了下来,看着亥桀。
“我比较喜欢历史和地理,”曌叹一口气,终于打算说出口。
曌总是这样,很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把所有事情都通通藏起来。不了解它的动物只会觉得它是一个无论何时喜怒不形于色的狼,但亥桀知道,它们只是被曌锁起来了。
“但我爸妈让我选生物化学,说这两科大学可以选更好的专业。”
亥桀拧眉:“可是这是你的狼生,是你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被它们左右?”
曌摇头:“它们就是这样的狼,暑假的时候我已经因为选科的事情和它们吵了好几次了,没用,就顺着它们吧。”
“可是......”
“这样到也挺好,”曌呼口气:“至少不会成天唠叨了,不是吗?以后到了大学,我有机会自己去选择,它们管不了我的。”
“好,”亥桀叹气,点点头:“如果你有不会的,可以来问问我。”它的生物和化学是唯二可以和曌勉强齐平的科目。
“我真不希望你放弃自己想做的......我是说弹钢琴拉小提琴写歌这些,”亥桀继续说:“哪怕你现在做不了,呃,你现在要花时间在这两科上,那你以后一定一定要争取。”
身为斑鬣狗,它们连走出鬣狗镇都这么难,更何况是自己的梦想。
它的爷爷奶奶、父母......大半辈子都被囚禁在鬣狗镇,壮年时追求的鬣生早已被埋没在尘土之下。
它见过曌在钢琴前的蓬勃生命力,完全驾驭、甚至与这台庞大的黑白色乐器融为一体、灵魂共鸣的模样。亥桀发自内心地希望曌不要黯淡下去。
它有信心冲破种族的枷锁,曌也肯定有信心摆脱来自家人的束缚。
“我会的。”曌停下,认真地看着它:“我讨厌任何人左右我的决定。”
亥桀笑笑,“那你如果哪天有时间练,带上我。”
“好,”鬃狼答应。
饭堂里,亥桀又点了一份最便宜的肉,曌已经连续好几天看到它点这一份了。
“又开始省钱了?”一起吃饭了这么久,它太懂亥桀的习惯。
鬣狗点头:“给堂弟买玩具,它很喜欢各种的汽车。”
其实还有游乐场的门票,但它不好意思说。
“我发现你最近对它挺关心,发生什么了吗?”曌敏锐地问。
亥桀有点失落地放下叉子,说:“我上学期有一次在家看电视,它跑了过来和我一起看,我发现它的耳朵有伤口。”
曌的表情变得严肃,“它被欺负了?”
“我觉得是,它性格本来就很内敛害羞,不爱讲话。我和弟弟妹妹一起玩的时候也跟在最后面,躲在角落里,所以没注意到,还是挺内疚的吧。”
鬃狼摇头:“你的弟弟妹妹这么多,平时在家还要做饭,还要去厂里帮忙,顾着这么多东西,没必要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而且也不要为了省钱饿着自己了。”它补充,“先照顾好自己。”
“嗯。”亥桀点头,“谢谢。”
3.
周五的体育课,四班参加比赛的雄性们分成两批,练习猎球。
杰西卡和嗥悍比风蓬草和汐炀随性很多,没有队名,也没有队服,穿的球服印着去年校运会一模一样的图案。雌性们很好奇雄性的实力,不少坐在旁边观战。
班内比赛开始,雄性的比赛会更加激烈,风蓬草带着头呐喊。亥桀发现曌心不在焉地边写作业边看,只有在欢呼比较大的时候才抬头。
“不好看吗?”它问,其实自己也没有很大兴趣。
曌竖起耳朵,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操场上跑动的雄性们。
“我对雄性的比赛不太感兴趣。”
4.
周五的最后一节下课铃打响,动物们迎来开学第二周的周末,它们欢天喜地地回家。
半个月来,亥桀的攒钱计划很成功,鬣狗坐着小巴回到鬣狗镇。路上,它喜滋滋地盘算着,还有半个月就是和平节了,刚好攒够,它要带堂弟去城中心最大的商场挑玩具车。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它推开家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嗅到满桌子的肉香,取而代之的是食肉动物受伤流出的血、止血药和绷带的气味。
亥桀抬头张望,家族成员沉默地坐在客厅,埋头、耳朵和尾巴低垂,久违的压抑的气氛让它感到不安。它不敢说话,缓缓走进客厅。
三年前,14岁的它被同样的气氛包围,那一天,它失去了左耳。
母亲满脸憔悴地慢慢站起。
“亥桀,你堂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