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手机,亥桀不清楚这个地方在哪,曌说周末回家看看也不迟,还有一周半才放假呢。
下午,睡了懒觉的动物们省略掉午睡,开始启动各种娱乐项目。风蓬草和几个私藏手机的朋友躲在一起,联机打“被捕者视角”。
亥桀很少打游戏,问这个是什么,曌说是一款食肉动物很火的恐怖逃亡游戏:
故事背景是全球的食肉动物因为辐射变异,野性爆发,不断追杀食草动物。玩家可以扮演“逃亡者”,也可以扮演“追捕者”,逃亡者要在地图里一边躲避追捕者,一边根据线索寻找可以逃出的钥匙,要集齐五把钥匙。
“但我不是很喜欢,”曌说:“不应该把食草动物放在弱者的位置。不过只是我自己不喜欢吧,别的动物玩我也不会讨厌。”
“你也打游戏?”亥桀很惊讶。
“玩啊,我也喜欢玩这种类型的,但我玩的比较冷门,叫‘无界限’。”
曌说:“和被捕者视角差不多,但里面的角色不是动物,唔——有点像外星生物,有点吓狼。需要更多的推理,可能是比较难,玩家没那么多,但是它全球可注册,所以有不少食草动物玩家。”
曌看着不像是会打游戏的狼。但认识一年来,它走近曌的每一步所看到的,都是意想不到的,亥桀会不断更新、完善它的狼设。
这么一想,觉得打游戏很无趣很浪费时间的亥桀,此时也觉得曌更加有趣。
418宿舍里,汐炀和鹿行用板凳和纸板拼成一张桌子,叫来了非洲野犬过山风,亚洲豺白棠、澳洲野犬苍十等雌性群聚打牌。
米塔尤科不允许带牌,但动物们用尺子把空白的纸锯成等大的一小张一小张,写上字,也算是牌了。
宿舍里有点吵闹,亥桀借了风蓬草的耳机,边听边画,很是开心。想到上铺学习的曌会不会被吵到,它站起,探出一颗鼻子,看见鬃狼全神贯注写得认真。
真能屏蔽啊。
雌性们打完牌,又开始下“吃羊棋”,不亦乐乎。
停课的动物们以各自的方式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晚饭后,雨停了,只是偶尔刮大风。
写了大半天,曌有点累了,晚上不打算学习,叫上亥桀一起去散步。
“去哪里?白洋原不给去别的地方唉。”亥桀问。
“就在宿舍楼随便逛逛吧,去楼顶看看,说不定可以进天台呢。”
天台,亥桀回忆起周日曌和汐炀安慰自己的那个晚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它摇摇尾巴跟上去。
418宿舍在四楼,宿舍楼最高是10楼,但往上还有一个天台。它们慢悠悠地一层层上去,走到10楼最狭小的楼梯口,看见通往天台的铁门,上面有门锁,亥桀失望地耷拉耳朵。
“去看看,说不定没锁呢。”曌扯着它上去。
看似是锁着,但锁扣没有扣上,它们把锁摘掉,回头看看没有被宿管发现,“吱呀”一声推门,踏上天台。
宿舍楼的天台和教学楼差不多,很干净,能嗅到少许其它动物残留的味道,地上也有一点点毛发,看来不止它们发现了这块地方。
墙上写了不少字,有表白的,有分享歌词、电影、电视剧的,有吐槽学校的。墙的边缘长有不少杂草,有一株狗尾巴草有亥桀这么高,白天的风这么大,这株狗尾巴草居然没有折断,只是上面的草籽被吹干净了。
“对哎,”亥桀担忧地说,“我们的向日葵怎么办?会不会被刮倒了,或者被水泡坏了。”
“应该不会,狗尾草在这里都长得这么好,我们明天去看看吧。”
四处走动了几圈,把墙上的字迹看了看,不少表白的话,有雌性跟雄性的,有雌性跟雌性的,也有跨种族的。
“你会觉得跨种族奇怪吗?”亥桀没来由地问:“我是说......如果不是小说电视剧电影里的,是现实中的呢?”
“不会。”鬃狼很笃定地摇头,淡然回答,“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很正常。”
不像是有隐瞒,亥桀打算继续问下去:“那如果是你自己呢?”
这句话居然让鬣狗有点慌张。
“我......没喜欢过别的动物,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的,以后应该也不会喜欢吧。”聊到爱情总会有点不好意思,曌挠挠耳朵思考着。
“而且......应该也不会有别的种族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觉得?”亥桀问。
“不知道,我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曌笑着耸肩,“可能因为是小概率事件吧,虽然网上很多跨族,但现实中其实很少的,还是同族恋爱居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看到墙上写着,好奇而已。”亥桀说。话题自然结束,又不慌张了。
八点多,风蓬草和许多暮色咆哮的队员挤在隔壁宿舍一起打牌下棋,很是热闹。汐炀和鹿行有点累了,去小卖部买了很多零食,吃完后趴在床上边聊天边看小说。
亥桀本来在埋头画画,起身上厕所时发现曌不见了。刚刚好像看到鬃狼跳了下来,出门了。
去哪里了呢?
它马上想到天台,但曌不喜欢专心做事时被打断。上完厕所,继续画到将近九点半,平板快没电了,亥桀决定去那里看看。
走廊挤满了很多动物,吵吵闹闹,晚间嚎叫估计要提前开始了。
曌的气味一直从四楼的楼梯口绵延至天台。亥桀一层层地走上去,高楼层的动物没那么多,喧嚣渐渐与它远离。
它小心推开门,没看到同桌,于是绕开几面墙,在里门口最远的拐角的墙边看到了曌。鬃狼不知哪找来一张废弃的凳子,坐在墙边,腿上堆叠着许多带横线和小黑点的纸,它看见亥桀,摇摇尾巴示意它过来。
“你在干什么?”亥桀问。
走进后,它看清纸上是五线谱,凌乱地写着很多音符,时而是顺畅工整的一大串,时而涂涂改改,乱得看不清。
“你在写谱?”它瞪大眼睛,高一时就知道曌会写谱,但从没近距离观察过。
能把脑海里的旋律转化成音符,按照不同节奏排列组合,肯定需要不少的功底,亥桀很是佩服。
“这里挺安静的,就是地板湿了点,刚刚有几页掉地上了,字都糊掉了。”曌有些许可惜,但语气总体上是愉快的。
“好厉害......”亥桀感叹,它很好奇曌写的歌,但不好意思直接说。曌不是轻易和别的动物推心置腹的狼。
“你想听?周末唱一首给你听吧。”曌收起笔说。
“真的吗?”亥桀猛烈摇尾巴,“你真的愿意?”
“我愿意。”
这句话怎么听的有点别扭,亥桀的心思飘到了别的地方。
鬃狼把腿上乱七八糟的纸横跺跺竖跺跺,弄整齐后站起来,尾巴扫扫凳子的橡皮屑。亥桀回过神:“你刚好写完了?是不是我上来吵到你了?”
鬃狼笑着摇头:“没有,真的是刚好写完。”
简单逛一圈,它们打算下去。走到门口,自下而上的阵阵歌声将天台包围,曌拉住亥桀的手:“楼下在唱歌唉。”
亥桀停下,两人走到天台边缘,趴在墙上看。11层往下,每层楼都灯火通明,走廊热闹不堪,动物们原本在稀稀拉拉地唱歌,很不整齐,很快,歌声逐渐汇聚为一体——
也许是你哼着歌穿过走廊的午后
回眸让心跳悄然漏半拍
也许是你奔跑时尾巴划出的弧线
操场跃起时扬起的尘埃
......
你奔跑带起的风
席卷整个世界
尾巴摇摆的节奏
和我心跳重叠
夕阳下毛发燃烧
肆意蔓延心房
眼睛深邃如海
我沉溺于无底之湖
......
亥桀很快认出,这是上个学期高考喊楼唱过的歌。
世界的歌千千万万,它们们会唱的歌也各不相同,但总有那么一两首,是所有动物都会唱的,比如这首《也许》
曌找节奏很快,马上小声地跟唱起来。天台上,亥桀听不清楼下动物们纠缠在一起的声线,唯独能听清身旁的曌的歌声——
凤凰花又染红天边
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间
花海褪成黑白胶片
也许我们本该有更多时间......
......
整栋宿舍楼陷入宁静,但鬃狼轻轻哼着尾音,直到这首歌的最后一点尾巴尖在空旷的天台逐渐淡去。
才发现手肘不知何时挨着曌的手臂,它不好意思地挪开,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有点错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