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秋游
1.
清晨,米塔尤科校门口热闹非凡。挤满各个体型、种族的动物,停满各个型号的大巴。
麓山校区和林湖校区虽然都属于米塔尤科校本部,但动物们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彼此。这次,大大小小的动物都聚集在校门口——林湖校区有中小型动物:黑背胡狼、云豹、狐狸、猫鼬、鼬獾、雪貂等;麓山校区有中大型动物:北美灰狼、非洲野犬、美洲狮、非洲狮、黑熊、棕熊等。
据说,为了避免太拥挤,各个校区、各个种族去的地方都不一样,大型犬科去的是“咆哮山庄”,大型熊科去的是“石头小镇”......
大犬四班的动物们吵吵闹闹地上车。米田发手机,亥桀挑了个中间排的位置,靠窗坐下,曌坐在靠走廊的一端。
动物们终于齐了,闹哄哄地发车。
“你应该没带作业吧?”亥桀笑着问,曌喜滋滋地摇头:“才没有。”
它点开无界限的游戏界面。
“你要打游戏?”
“对呀,多难得的机会,在家还要躲着我爸妈玩。”曌高兴地摇尾巴,看见亥桀没有耳机,也不打游戏不追剧不看小说,车太晃了也不能看书画画。
“你......没事干的话看我玩吧。”
“好。”亥桀马上朝曌身边挤挤,直到安全带在另一端绷直了。
亥桀很少玩游戏,只和表姐玩过电脑上双人的“逃出山洞”、“侏罗纪大闯关(情侣版)”、“超级赛车(兄弟版)”、“宇宙战机”......
第一次见这么复杂的游戏,一时间看不懂。为什么屏幕里的“主角”有时是第三视角,有时是第一视角?为什么会有怪兽抓人?为什么被怪兽打了一下没有死?为什么要寻找这些写着字的纸片、钥匙、墙上的记号?
曌很耐心地一一解答:可以切换视角,这样方便观察四周的“猎杀者”。抓人的是“猎杀者”,被攻击三次就会没命,但是可以借助地形甩掉它,也可以寻找神秘武器或者发动自己角色的技能牵制它。寻找的是能出逃的线索,需要推理......
难怪曌说这款游戏不会像“被捕者视角”这么火。很朴素,没有升级、没有排位赛、没有花里胡哨的角色皮肤、不能靠氪金变强,只能靠脑子、较高的年龄门槛......
屏幕对亥桀而言有点小,它凑近了许多,好像太近了......它能感受到曌的鼻息,脸有点热,于是又不好意思地拉开点距离。
它努力去跟着曌的思路推理,但始终一头雾水,将近20分钟过去,这一局才进行到三分之二。
亥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曌见状咯咯咯地笑:“看不懂吗?是不是觉得很难?”
亥桀果断:“看不懂......你确定玩这个能放松大脑吗?这怕是大象难度的吧。”
“呵,我觉得能就行。”曌白了它一眼,“看困了睡觉去吧。”
“我才不睡,”亥桀说,“我要看风景。”
它把屁股挪回去,看向窗外。
这一局还没打完,鬃狼就听见身旁响起沉沉的呼噜声。
2.
脚爪踩上长满青草的地面,嗅到扑面而来的野生森林的气息。
亚成年动物们亢奋不已,它们仰头、吸鼻子,捕捉和分析周围陌生又新鲜感十足的气味,数十条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
“咆哮山庄”被群山包围,空气清新,景色宜人。森林、湖泊、河流、草地......若要在这过夜,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四班很吵闹,但大家整体上都很听从班主任米田的安排,队伍很散乱,但也勉强有队伍的样子,没有动物私自乱跑。
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第一个活动是射箭。很开阔的场地,靶子在十几米外,每个动物可以射一整桶箭。
亥桀喜滋滋挑了一把和手的弓,对着靶子拉开弓弦开始练习。弓弦很紧,拉开需要一定的手劲。它扭头看曌,几米外,鬃狼也能轻松地拉开弓弦,它背朝亥桀,绷得很笔直,颇有常年练琴的姿色。一手拿弓,一手拿箭,拉弦,白尾巴高高扬起,手臂的肌肉绷起来时很是好看。
“看什么呢亥桀,你不射箭吗?”
风蓬草在一旁戳戳它手臂:“跑神了?看谁这么好看呢?”
“曌射箭很帅。”
亥桀的脸热热的,朝曌的方向扬扬鼻子,风蓬草意味深长地“咦”了一声:“我也很帅好吧,我很不容易拆掉石膏光荣复出了,你怎么不夸我。”
“你也很帅。”亥桀真诚道。
鬃狼射了几箭,差不多掌握了技巧,走到亥桀身边和它一起射。亥桀也大致摸索到技巧,它再次射出一剑,中了七环。
“我们比比怎样?”曌扬起嘴角,“我们就射5根箭,看谁的分加起来多。”
亥桀点头,高兴地咧开嘴:“输了会怎样?”
曌眯起眼睛抠抠耳朵:“唔,我还没想好,先比着嘛。”
它们并排站好,曌射得极快,流利地拔箭、拉弓、瞄准,嗖地飞出,啪地中靶。亥桀不敢看它的靶子,免得扰乱心态。
它射得很慢,曌已经发完五支箭,它才开始第三支,但每一支都仔细地调整许久。
第一支,有点偏,5环。
第二支,好很多,7环。
第三支,非常棒,9环。
第四支,8环。
第五支,6环,一共35分。
亥桀长呼一口气,放下弓。拉弓的时间有点长,手臂酸酸的,它这才敢看曌的成绩:
三个10环,一个9环,一个8环,一共47分。
曌得意地放下弓:“怎么样?我也没想到能中这么多,第一次玩而已,不过我要开始想想你有什么惩罚了......”
亥桀不服气地皱起鼻子,曌咯咯咯地笑:“放心,我不难为你,第一次玩嘛,射成这样很厉害了,说不定你擅长别的项目呢。”
虽说是一人一桶箭,但多出来不少,动物们与犹未尽地把剩下的箭全部射完。期间,风蓬草和汐炀也找曌比划了一番,三人的分咬得很紧,最后是风蓬草险胜,汐炀真诚地夸赞,风蓬草摆摆爪子说因为之前去“羊蒙古”大陆旅游时学过,略知一二。
中午,咆哮山庄已准备好动物们的午饭——“农家乐”版本的自助餐,各色各样的肉食和蔬菜,全出自于这个山庄。
亥桀每一样肉食都尝了一遍,吃完肉觉得肚子还有空位,顺便把各种蔬果也尝了尝,吃到最后,它的肚子都鼓了起来,还赢得了乌岭授予的“大胃鬣”称号。
中午有一小段休息时间,动物们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能走太远。亥桀吃得很撑,和曌在周围散散步,发现了一些鸡圈,里面养着各色各样的鸡——卷毛的、炸毛的、没鸡冠的、鸡冠膨胀得像瘤子的、粗脚的、细脚的......
亥桀说可以出一道生物遗传题。
“如果卷毛和粗脚是显性,炸毛和细脚是隐性,那纯种的......”
题没出完,曌就朝着它手臂狠狠掐了下去。
另一边,鹿行和汐炀发现了一处墩墩鳄养殖地。里面的鳄鱼很是凶猛,对着汐炀长大布满钉子似的牙齿的大嘴,但面对鹿行,却格外乖巧,还让它伸爪子摸摸脑袋。鹿行说,如果站起来,会让墩墩鳄觉得自己受到威胁,所以要蹲下来,它会觉得你不会伤害它,然后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可让墩墩鳄放松。挠它后脑勺的位置,会很舒服地眯起眼睛,但是千万不能碰尾巴......
鹿行平时沉默寡言,聊到墩墩鳄,便眉飞色舞喋喋不休。
下午,它们去湖里划船,两个或三个一只小船,亥桀自然和曌坐到一起。
曌始终不敢往船下看,担忧道:“会不会翻船......万一我掉水里了怎么办,我不会游泳。”
亥桀扭头和船边面无表情的几位水獭救生员对视几秒:“有救生员呢,这里还有救生圈,再不行,我可以跳下去把你捞起来。你不敢看船下,就看远景吧,多美啊......”
这是“白鲸湖”,据说是形状酷似白鲸,很大。
湖边有大片的荷花,夏季的尾巴,荷花大多已枯萎,但已初具残荷的模样。太阳不大,折一片绿荷遮阳,远处是绵延群山,湖面波光粼粼,微风徐来,鱼于船底躲藏,野鸭戏残荷间,极有诗意。
这片是可以采摘的,亥桀摘下一片完好的荷叶,戳出两个洞,倒扣着戴在曌头上。看着那对大大的白耳朵从绿油油的荷叶里冒出来,亥桀忍俊不禁。
有些莲蓬已经成熟,鬃狼津津有味地剥着一朵刚摘的大莲蓬。亥桀没吃过莲子,曌剥好一颗递给它,刚想说要把莲心弄出来才能吃,但鬣狗已经整颗塞到嘴里,几秒后苦得满脸皱纹,曌大笑。
动物们划着一艘艘小船,在浩大的白鲸湖面好似一片片竹叶,慢悠悠地到湖的另一端。
一个有几所木屋的小码头,岸边摆放许多鱼竿和水桶,它们马上猜到接下来的活动,纷纷奔上前挑选鱼竿。
不想钓鱼的,附近还有一条小溪,可以拿网兜去捞小鱼。
于是,动物们钓鱼的钓鱼,捞鱼的捞鱼,耐不住性子的风蓬草当然带着乌岭、温克等狼前往小溪。汐炀翘着腿边哼歌边等,鹿行自从把鱼竿甩到水里,便一动不动,蜻蜓停留在狼耳尖,它也不曾驱赶。
亥桀和曌找到一片阴凉处,一起坐下,把鱼竿插进土里。曌翘着一条腿哼歌,亥桀望着水草边觅食的野鸭发呆,偶尔抬头看看远处飞过的夜鹭、小白鹭等水鸟。
曌的运气很好,很快钓到一条中等大小的鱼,亥桀满怀羡慕,曌把水桶递给它:“你想吃吗?”
“你不喜欢吃鱼吗?”
曌摇头:“还行,吃多了有点腥。”
鬣狗摇尾巴接过,连鱼鳞带骨地吃完,曌笑笑,由衷地羡慕同桌强大的胃。
一个多小时,两人都钓到一点鱼,曌把大部分鱼都分给亥桀吃,亥桀欣然接受。
钓完鱼后,小溪捞鱼的那批动物也回来了,风蓬草满载而归,岸边的小木屋有烧烤架,它们提着战利品去烧烤。
亥桀想捞鱼,它鼓励曌说溪水很浅,不会滑倒,曌勉为其难答应。两人拿着网兜踩进凉爽的溪水,捞鱼不太容易,很考验眼力和速度。曌害怕摔倒,一直拽着亥桀的衣角,亥桀耐心地任凭它拽着,认真捞鱼。
最后发现如果用石头在水流稍湍急处搭建一个“石墙”,只留下一个小口,把网兜罩在小口上,就会接住从上游下来的鱼,找到这个省力气的办法后,它们在溪边找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脚爪泡在水里,很舒服。
玩得尽兴后,动物们提着各自所剩不多的战利品坐船返回。
傍晚,它们将在两山间的一片开阔草地上生火做饭、搭帐篷露营。
各色的食材已经准备好,但全都需要动物们自己加工处理,它们自由分组,每组一个石炉,可炒菜、可烧烤、可炖汤。亥桀、曌、鹿行、汐炀、澳洲野犬苍十和亚洲豺白棠一组,风蓬草和乌岭、温克、诺诺、檀等狼一组,其余动物也很快组好队伍。会做饭的,跃跃欲试,不会的,简单冲洗后直接生吃。
白洋原和墨歌两位级长本在一旁观战,看到各班的班主任也组成一大队开始做饭,两熊也忍不住占了最后一个空石炉,加入生火做饭的队伍。
“两个级长一进来,食材估计要不够了吧?”风蓬草笑道。
“才不会!准备了这么多,大象来了都吃不完。”乌岭说。
用惯了家里的煤气炉,动物们生起火非常笨拙,要划火柴,用干草点燃,再塞入石炉,它们畏畏缩缩,怕被火烫到。隔壁组的风蓬草一直以来用的是电磁炉,对如何生火更是一概不知,各个组混乱不堪。
教师的组生火非常顺利,有些学生厚着脸皮祈求各自的班主任帮忙生火,乌岭也去把米田扯了过来。
曌所在的组很顺利——亥桀小时候的家用的也是石炉,上小学才改装成煤气炉,简单摸索几下。鬣狗马上回忆起生火的技巧,一片惊呼中,明亮的火光瞬间充满石炉,它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
亥桀、汐炀是做饭的主力军,其余动物只会做简单的菜,或是......像曌一样什么都不会,它们负责处理食材,清洗肉食和蔬果,用刀剁成大块或小块。
白棠洗好了一大筐西红柿和茄子,端上来给亥桀。征求全员意见后,西红柿直接生吃,茄子准备和鸡肉一起炒到五分熟,并淋上生鸡蛋液。
谁负责剁鸡?
亥桀边敲鸡蛋在碗里边扭头张望,不远处,一个高高瘦瘦的棕红色动物在笨手笨脚地剁肉——第一刀下去,太用力,不少肉末飞起来,它惊呼一声闪开。第二刀,太轻了,而且偏离位置。咚咚咚地剁半天,一只完整的鸡面目全非,勉勉强强分离成几块。鬃狼满脸愁容地呼一口气。
还有五只鸡......
亥桀偷笑,把手里的活暂时交给汐炀,走上前拿过它的刀。曌有点尴尬地笑着,拍掉衣服上沾的肉末。感受到刀的重量的一瞬间,亥桀发觉了不对:“怎么这么轻?你是不是把切菜和剁肉的刀搞反了?”
“咦?”曌的耳朵马上竖起来,“原来还不一样吗,哈哈哈哈......我很少做饭......”
鬃狼马上找还在切菜的白棠,两人的刀一掂量,果然那把切菜的刀更沉,形状也有点区别,它们尴尬地把刀换回去。
“我弄一只给你看。”
亥桀耐心温和地说着,把刀在抹布上擦几下,拿过一只新的鸡,分别对着鸡脖根部、鸡翅根、大腿根、屁股干脆利落地剁下。
“一般先剁这些边边角角,然后——”它对准鸡身的竖线砍下,鸡瞬间成了左右两块,它再横着砍两刀,把两瓣一分为二。
“不想肉末飞起来,下刀时刀刃先‘切入’肉块......”
亥桀拿第二只鸡做示范:“不要直接猛剁,每次快到底的时候稍微停顿一下,不然刀刃会回弹,肉末就到处乱飞了。但是这个比较难,我去看看给你找个围裙。”
“没事,就这样吧。”曌点点头接过刀。再次尝试时,好了不少,很快几只鸡就处理好了,两人把鸡肉快装入大盆,亥桀端去准备大锅翻炒。
曌和鹿行去准备三文鱼,鱼是完整的,一时不知从何下手。手足无措之时,级长白洋原走来,拿过刀,刀尖插入鱼头,娴熟灵活地移动、翻转。
“咔”的一声,完整的鱼头被分离。剁去鱼尾后,换一把刀身更长的刀,探入鱼身,左右划动,伴随骨肉分离的嘶嘶声,左右两侧的大片鱼肉完整地脱落。眼下,只剩下残留着少许肉和完整骨架的薄薄的鱼身。
据说,白洋原酷爱吃鱼,尤其是鲑鱼。
接下来,把大片的鱼肉切成小块就好办多了,两人连连道谢,级长笑着摆摆爪子,回到自己的石炉继续做饭。
亥桀添上木材,把火烧到最大,撒入调味料,炒出香味后把大块鸡肉倒入锅中,大火猛起、噼啪作响。鬣狗熟练地举锅翻炒,肉块滚动,却不会掉出锅外,它倒入茄子,锅铲乒乓、香味四溢,准备食材的组员看出了神,尤其是曌,它是第一个知道亥桀“很会做饭”的人,亲眼所见,还是比想象中更震撼,亥桀做饭的样子......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