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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鬃狼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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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机在一楼架空层楼梯口的拐角,没有看到曌。

临近十二月,晚上的风有点冷,亥桀缩缩脖子,迷茫地四处张望,四周灰扑扑,极少动物的身影。

曌去了小树林吗?还是艺术楼?

它有点惶恐,抬起鼻子闻,终于在风中嗅到一丝鬃狼的气息。寻着气味寻找,在架空层绕了一大圈,在最远处的楼梯口拐角的电话机远处的石凳上看见了同桌的身影。

夜晚灰暗的光线里,鬃狼弯腰蜷缩在石凳上,不时用爪子擦脸,身子伴随着啜泣一抖一抖。石凳正对着架空层的风口,冰冷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吹乱它的鬃毛和身后的灌木丛。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亥桀安静地靠近同桌,曌的大耳朵敏锐地转动,它微抬头,看见了亥桀,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用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点点头,默许亥桀的接近。

“你怎么啦......”亥桀递过纸巾,其实曌的眼泪已经干了。

“没什么,”曌摇摇头,轻微抽噎,“就是有点难过而已。”

亥桀嗅到值日生的味道——有动物前来巡查,它轻轻拉上曌的爪子温柔道:“走,我们去天台。”

鬃狼点点头,一路小声抽噎地跟着它走回楼梯口。

它们躲开值日生的巡查,一层层爬楼梯,一路无言。

“吱呀——”

亥桀推开天台的铁门。

几个月前,曌就在这里和汐炀一起安慰崩溃的亥桀。

天台静悄悄,没有动物,只有晚风吹动楼下树叶的沙沙声和虫鸣。

它们走到天台寂静的角落,鬃狼的抽噎声逐渐变大,但没有放声大哭,而是嘶哑地压抑着声音流泪。平时曌全身长长的狼毛是很有生命力地蓬松开,现在却如蔫吧的花瓣贴在身上。夜晚光线昏暗,整个世界灰扑扑,原本棕红的鬃毛也像掉色般黯淡。

从没见过曌这个模样,亥桀无比揪心和慌乱。曌说过,它喜欢下得天昏地暗淋漓尽致的超级无敌大暴雨,有种哭了一顿的爽感。

从来不掉泪的曌,曾经是否也是借着骤雨独自在内心哭泣?

它应该摸摸曌肩膀,拍拍它的背,还是说什么安慰的话......

它应该说什么?

亥桀马上递给曌擦眼泪,鬃狼擦完之后开始擦鼻涕,但是眼泪还是不断地溪水一样从脸颊上冲刷而下。亥桀又摸出几张,对折几下,小心地用小角擦去它眼角的泪水。

“亥桀,我要怎么办......”

曌拉紧它的爪子,声音带着压抑:“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做决定前不问问我?为什么它们觉得好的东西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也会喜欢???现在奥隆拉回来了,它们说我可能很难在高三转学了,我问它们那我可不可选自己喜欢的科目,它们不同意,它们说高中不转学不代表我大学就不会离开食肉城,等新的奥隆拉一过去就带我走。可是我不想走,我不喜欢学生物学化学,我初中这两科就学得很差,要不是那段时间天天刷卷子没日没夜地刷题才把分数硬生生刷上去,可是和初中不一样了......我要怎么办?”

“只是因为这个学期的东西你刚好学不懂而已,不代表你的化学就这样永远差下去了,”

鬣狗温柔地摸摸它的背,耐心道:“就像我的物理一样,可能上学期学得还可以,下学期换成别的内容,换成我最讨厌的电学,就学不好了。每个单元对每个动物的难度都是不一样的。而且,高考也不只考这些呀,高考考这么多本书,你不会的别人可能会,但别人不会的,你会。你已经在生物化学这两科出力了,不是吗?我相信你的学习方法是正确的,总会有学好的一天。”

“可是等分科之后我就没有历史地理这些科目了,”曌哽咽着挽上亥桀手臂靠在它肩上,亥桀的半侧身子紧绷了一下。

“本来就是因为这几科学得好我的总分才好看点,下学期一分科只剩下拖后腿的。别的动物选的都是擅长的科目——就像你,你生物化学好,分科对你来说是好事,但我不是,我只有考得好的时候跟它们说话它们才听进去一点,我高考系统的密码是它们设的,它们不会给我的,以后填志愿填学校是它们的事,不是我的。”

它抓紧亥桀的手臂,咬牙道:“如果我考不好,根本没有发言权。”

它很难想象自己的未来没有钢琴和小提琴。唯独拿出足够好的分数,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改变的机会。

“但是这本书才学了一半我就学得这么差。”

曌痛苦地紧闭双眼,泪水涌出。

十一月下旬,南方的食肉城逐渐入冬,夜晚的天台空旷,风很大,眼泪被冰冷干燥的风吹干,粘在脸上很不舒服。即便已换上一身冬毛,在夜晚气温极低的室外难免有点冷。

曌往亥桀身旁缩了缩,被它拉住手臂,慢慢揽入怀中。亥桀的手臂在它的后背环绕,寒冷消散,身体瞬间被带青草味的温暖包裹。它把脸颊埋入亥桀锁骨,鬣狗身上散发着踏实、暖融融的气息。

它本以为雌性斑鬣狗睾酮素比其它种族的雌性更多,闻起来是不是更像雄性?

其实不然,亥桀闻起来是实实在在的雌性动物,睾酮素不但没削弱雌激素的存在,反而让它的气息更沉稳、温柔、有安全感......在亥桀怀里,曌慢慢冷静下来。

冰凉的液体滴到头顶,它发现亥桀也在流泪。

亥桀的感情一向细腻敏感,不知何时,它也悄悄哭了。

“对不起啊......感染到你了。”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亥桀擦掉眼泪,搂紧了曌,“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亥桀继续温和地道:“高考......时间还很长啊,转学的事情还很远,谁能料到最后会怎样呢?就像你那个晚上和我说你以后要转学移民去食草城,但病毒爆发的新闻就来了。我们猜不到结局。”

它低头蹭蹭曌的耳朵:“你可以学好的,在学校我可以给你讲题,如果你周末写作业不会,可以和我打电话,我肯定会接的。”

“嗯......谢谢你,”鬃狼在怀里破涕为笑,“我上周找我爸妈报了个化学和生物的补习班,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肯定会有用的,”亥桀握住它的爪子,鬣狗的手掌很大,握在手心暖暖的,“你爸妈帮你找的老师应该都很厉害吧,你会学好的。”

“确实很厉害,”曌释怀地笑笑,擦掉眼泪,“虽然怪烦的。”

身体暖了许多,曌却不舍得松开环在亥桀腰上的手。

它贪恋这种感觉,再久一点吧......

“你还记不记得......”曌低声说:“你欠我一个惩罚。”

“什么?”

话题跳的太快,亥桀没反应过来。

曌笑道:“秋游啊,你射箭可是输给了我。”

“这么记仇。”亥桀笑,“我以为你忘了。”

“怎么可能?”曌轻轻掐一把它的腰,亥桀痒得一缩,迫不得已松开曌。

“我只是一直在思考怎么惩罚你......你怕痒?”

“很怕。”亥桀点头:“不许告诉别人。”

“我想听你唱歌。”曌看着它眼睛:“你唱什么都行。”

亥桀很少开嗓,在曌面前唱歌,自然有点扭捏。

“不想吗?”曌扬起眉毛:“不想晚上回去当着418的面唱吧。”

亥桀马上摇头:“不行,我只给你唱......我唱一首我最喜欢的吧,可能唱的不太好......”

亥桀轻声哼前奏,慢慢找到音调,在空旷的天台,它的声音逐渐放大——

我们迷失于水泥的森林

萤火之墓,却无枝可依

月黑之风吹过埋没你深色的勋章

城下白骨森森,映照

你走投无路的眼睛

亲爱的啊

它们总崇拜狮子的鬃毛与锋芒

或是猎豹劈开的电光

但我只为自己陈旧的伤疤流泪

亲爱的啊

夜幕掩盖不了鲜血浸透的土壤

萤火回答不了你的迷惘

我只缩在角落,独自舔舐着伤

我们诞生于泥泞的沼泽

我们从荒漠与草原走来

平原的风刮过

磨亮你皮毛的勋章

池边白骨生花,是你

自食其力的凭证

亲爱的啊

它们总迷恋雄狮的怒吼与张扬

或是花豹华丽的盛装

但我只爱你沉默的后槽牙

亲爱的啊 你要相信

再丑陋的后槽牙也能雕出花

身上的斑点是你骄傲的勋章

苍白的骨头能生花

腐朽的泥泞迟早能发芽

......

我是未冷的灰烬中

倔强的残星

我是森森白骨之上

开出的一朵花

......

鬣狗族的歌,旋律和音调都很好地适应它们的发声结构。亥桀唱得游刃有余,明显比其它歌好听很多。

这本是一首轻摇滚,亥桀唱得很温柔,但毫不违和。

“白臼齿的骨上生花?”

“咦?”亥桀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白臼齿乐队在动物界鲜为人知,很少大火的作品。

曌回忆:“有一次首页推给我的,想起来你喜欢这个乐队,点进去听了听,很有印象。”

“你知道吗?白洋原的手机铃也是这首歌。”

“这么巧?那次我没留意。它也是刷视频看到的吗?”曌有点惊讶,“有没有可能是它也有听白臼齿的关系好的朋友?”

“不知道,”亥桀有点心虚,怕自己胡思乱想,绕开话题:“你还冷吗?”

“还行,”曌搓搓爪子,“一点点而已,你再......给我抱抱吧。”

有点害羞,亥桀犹豫片刻,再次把它拉入怀中。

“你好像一个大暖炉。”曌轻轻笑着说。

不,比暖炉还要舒服,是软的,有好闻的味道。

亥桀咽一口,闭上眼睛,平稳呼吸和心跳,“你觉得舒服的话,呃,可以抱久点。”

鬃狼点头,脑袋靠在亥桀锁骨上,闭上眼睛。

通塔......

通塔......

通塔......

亥桀的心跳沉重有力,但格外急促。

通塔......通塔......通塔......

为什么?

曌忍不住思考,它缓慢地呼吸,嗅到亥桀比往常要更高的雌激素水平......

霎时,一个始料未及的猜测从鬃狼脑海冒出。它感到些许惶恐无措,但马上冷静下来,喃喃道:“等会要回班了。”

“不想回去吗?”亥桀低头问,鼻尖碰到曌的耳朵尖,痒丝丝的,触感像电流般从头至尾传遍全身。

“现在几点了?”

鬣狗低头看手表:“还有十来分钟到课间。”

曌笑笑:“我们下节课回去吧,你给我讲错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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