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在鬃狼家
1.
中途,曌靠着亥桀肩膀睡着,大大的狼耳朵时不时随着颠簸扫过它脸颊,痒丝丝的,亥桀的心砰砰直跳。
途经几处无树木遮挡的大道,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它伸手轻轻盖在曌的脸上,帮它遮挡。
路上,经过鬣狗镇停工许久的地铁口,曌说,它小区的门口就有地铁。
“如果你们的地铁修好了,就相当于我们两个的家门口都打通了。”
十二点多,它们到食肉城中心,下车。
大城市很不一样,小区内的路面很平整,砖块少许的裂痕,有池塘、金鱼、天鹅,树木、草坪修建得整齐,落叶清扫得干净。有“水道”供水生的动物居民行走,地铁也有“水箱”。
亥桀轻微叹口气,它希望以后自己能非常有钱,在这里买下很多房子,把鬣狗镇的家人全部接过来住。
曌带着它穿过几条宽大干净的街道,几乎每个店铺都贴着“暂停营业”。它们走到一个小区门口。亥桀抬头,新鲜地望着小区门口的喷泉和雕像,曌耐心地等它看完,在门口测体温,给爪子消毒,进小区。
走过几条鹅卵石小路,到一栋楼前,每栋楼都有十几二十层。曌的家在6楼,它们坐电梯,出来后,在过道里转弯,终于到曌的家。
曌埋头找钥匙时,亥桀忐忑不安地抠手指,反复把脚爪在地毯上擦干净。
没有“吱呀”的开门声,曌把外层的铁门和内层的棕红色木门打开。
鬃狼的家不大不小,很整洁,散发着淡淡的白茶花香气。右侧是客厅和阳台,左侧是餐桌和厨房,中间一条短小的走廊通往一间浴室和两间卧室,一间是曌的父母一起的很大的双狼卧室,一间是曌的。
厨房比较小(亥桀猜是它体型比较大),两个冰箱:一个普通小冰箱,一个长期储存食物的大号冰箱。锅碗瓢盆、调味料应有尽有,很多是亥桀家里没有的。
餐桌不大不小(亥桀依旧怀疑是它体型比较大),餐桌前的墙靠着木头柜子,有玻璃杯架、茶杯、曌小时候的艺术照。亥桀好奇地瞪大眼睛凑近看:
一只嘴巴黑不溜秋,身上的毛还没泛红的毛头小狼,拿着“幼崽钢琴艺术节第一名”的奖状笑呵呵,但马上被曌狠狠掐了一把,威胁它不许看“黑照”。
餐桌前的墙上装着电视。曌的家布置得比较奇特——电视不在客厅,客厅的沙发和茶几前正对着的的柜子上,摆放着一个很大的长方形鱼缸。水草、鹅卵石、陶瓷摆件等打理得很干净,里面有各种颜色和形状的小鱼。茶几上全是水果蔬菜零食,想象着这家人平时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呆呆地游动的金鱼,亥桀咯咯咯地笑。
客厅有地毯,沙发旁有柜子、插着向日葵干花的花瓶、墙上是曌小学的照片、鬃狼一家三口的合照。亥桀趁曌去厕所,仔细看照片——
鬃狼的父母很好看,母亲毛色偏红,卷毛,橙色眼睛。父亲毛色偏棕,直毛,金丝眼镜,眼睛是和曌一样的好看的湖蓝色。它们着装整洁,背挺直,很有气质,是大城市出身的学历高的优秀鬃狼。
亥桀缩了缩肩膀,它们之间的差距......真大啊。
厕所门打开,曌出来了,亥桀马上回过神观察阳台:不大不小,摆放几个陶瓷花盆,新种的向日葵刚刚发芽。但鬃狼一家似乎不擅长种植物,其它花盆长满乱七八糟的野草,很久未打理。
“你想看看我房间吗?”曌笑着问。
亥桀紧张又激动,摇尾巴走上前,看着房门缓缓打开——
充满曌的气味,亥桀的心跳不争气地加速。白墙、木制地板、米黄色印着向日葵的地毯、浅蓝色书桌和书柜。
鬣狗在门口探头,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下一秒被曌一把拽进来:“不用这么紧张,就当来玩玩嘛。”
“你的房间是不是装修过?看起来比客厅和别的房间都新。”亥桀问。
“嗯,因为以前上面粘了很多奖状,但是我不太喜欢,看着很烦,我爸妈又想让我把奖状全部粘上去。中考完在我的每天唠叨下,我爸妈终于同意把所有的奖状撕了、扔了,重新装修。”
亥桀点点头,继续四处端详。
桌面有台式电脑,各种可爱的小摆件,有钢琴和小提琴的模型,卡通向日葵。贴着上课时间表、会议号、学习计划,桌面的学习资料整齐摆放。两个书柜,一个大多是恐怖小说、乐理书籍、作词作曲相关的专业书、部分的文学作品,另一个居然全是琴谱、各种的钢琴教材。
亥桀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整齐排列的、被翻动得破旧的书,感慨万千——满柜的书,是曌用岁月层层叠叠堆砌成的长城。
鬃狼数次惊艳灵魂的琴音,是来自多少年的沉默而坚毅的苦行。
钢琴挨着书柜,小提琴陈列在一个棕红色印着音符图案的琴盒内。曌说等练琴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给它看看,亥桀的心跳猛然加速。
对唉,以后,它可以现场听曌的每一次练琴了。
曌的床很大(亥桀很庆幸终于在鬃狼家看到一个“大”东西。)米黄色芒果图案的床单,叠得不算很整齐的被子,散发白茶花的清香......
它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曌的生活。而现在,所有的未知都突然完完整整地呈现眼前,亥桀有点期待、有点不安。它期待能走近曌的生活更多,想知道关于曌的一切。
但同时,也更真切地感受到它们之间从种族到家境的差别。
它们没有可能,它们只能是朋友。
分神得有点厉害,亥桀马上集中注意力把自己抽离出来。
那就做朋友吧......
如果它们只是朋友,这一切的沟壑就显得没那么碍眼了。
看完曌的房间,亥桀问出它最关心的问题:它睡哪里?
曌想着自己搬去父母的房间,自己的床让给亥桀,但亥桀说什么也不肯睡它的床。
“那怎么办?”
曌挠耳朵:“被子床垫都搬空了,都换掉了——这就是一张新床嘛,你别当成我的床就行。”
亥桀固执地摇头,那还是会有曌的味道,这个还是曌的床,烧成灰了都是。
“我可以睡沙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