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过去,曌从一个长毛狼成功变为短毛狼,甚是清爽。亥桀站起活动腰身,后知后觉到全身酸痛,估计是长时间紧绷加工作量大,它揉着腰去拿吸毛器,被曌拦下。
“你休息会吧,我来清扫就好。”
鬃狼把亥桀拽去沙发,勒令它乖乖躺下,在自己剃完大腿,清完毛发洗完澡吹干毛之前不许乱跑。
亥桀找了本书躺着看,腰舒服多了。但没看进去多少,注意力全跑去房间里吸毛、扫毛,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烘干室的呜呜声。
刚刚可是给曌理了两个多小时的毛......
看似漫长,却也转瞬即逝。爪子触碰到曌身体的感觉依旧,很少有机会离它这么近。亥桀期待这种事情多发生点,想着想着,它抱着书咯咯咯地傻笑起来。
【注:动物间互相剃毛、梳理毛发是关系亲密的体现。】
4.
周日,惦记着曌想吃香蕉,亥桀买来两大串苹果蕉放在茶几上。曌课外班课间休息,它闻着香味从房间走出,细细的手指一勾,带着一大串走回房间。
“你吃这么多?以后可就变成胖鬃狼了。”
“呵,再胖也没有你这个胖鬣狗胖。”
曌扔下这么一句,白白的尾尖消失在房门。
亥桀无奈地摇头,心想真是个贪吃狼。自己剥了一根吃,还可以,就是果香味重了点,甜甜腻腻的。一时间,它不愿再吃第二根,心里感叹鬃狼不愧是喜欢吃素的种族。
新的一周,所有未成年的家庭成员都离开了鬣狗镇,顺利住进食肉城。汐炀说已经约好周末带幼崽们一起玩。
周一早上,睡了两天懒觉的亥桀又在赖床。站在抱着抱枕熟睡的同桌前,曌琢磨着要用什么新法子叫醒它。
灵机一动,它转身拿出小提琴,架在脖子上,忽缓忽急地拉动弓弦——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鬣狗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蓬头垢面道:“怎么有苍蝇?”
曌弯腰大笑。
前几天,它才学会用小提琴模仿蟋蟀叫、牛叫,还有苍蝇叫。没想到苍蝇叫居然能派上用场。
两人起床上早读,家人也有了新的地方安定,亥桀心情不错,心血来潮又想尝一根,发现茶几空荡荡。
“曌,香蕉呢?”它问餐桌上背书的鬃狼。
“我昨晚就吃完了。”
“吃完了?”
亥桀瞪大眼睛:“两串唉,我周日才拿回来的。”
曌咯咯地笑几声:“太好吃了,没忍住。你想吃的话再买点吧,钱记我身上。”
“贪吃狼。”
亥桀皱起鼻子,去找别的零食,发现不少的也快见底了。吃完了也不扔包装袋,和曌整洁的房间比起来简直大相径庭。它骂道:“零食也吃得这么快!”
“呵,比不上你这个大胃鬣。”曌回骂一句,不再理会。
物理和数学已经学到电鳗放电器串联电路、雁阵空气动力学定理和蜘蛛网悬链线方程、鹦鹉螺壳对数螺线......亥桀苦不堪言,小测频频不及格,光是一科数学的作业就可以占掉一半的晚自习,剩下一半则吝啬地分给其余五个科目。
看出亥桀的困难,曌答应每晚可以腾出半小时讲题,或者周六也可以。
中午,亥桀答应给曌做好吃的当做讲题的报酬。整个厨房飘香,香味从门缝溜出,鬃狼停下作业,靠在厨房门口吸鼻子。
“其实,我有点想......”亥桀正在炒菜,声音不太清楚。
“想什么?”曌竖耳朵。
“你能容忍我在你家研究一下......菜谱什么的吗?”
“什么容忍,我是大地主吗?有那么不好讲话吗?”曌笑喷(亥桀在心里暗暗说:何止是大地主,简直是暴君),点点头:“可以呀,你随便研究,肯定会很好吃的,哈哈哈。”
亥桀略带羞涩地夹起尾巴。
5.
自从居家网课,米塔尤科的平板很少用了。
亥桀不记得多久没打开过,周三的自习课,它无聊地打开平板想看里面的画,发现积攒了99+条信息,它点开,几乎全都是啃骨社的社员们发的信息。
从寒假开始,生活一直难以安定下来,啃骨社已经被它遗忘许久,它才想起它们只在平板里有聊天群,它甚至没有其它鬣狗的联系方式。
有点愧疚,亥桀点进群聊,赫奇奇已在一周左右前在社交软件组建了新群,鬣狗们大部分都互相认识,基本已经入群。亥桀按群号一一输入,很快通过申请。
首先发信息的是赫奇奇:亥桀学姐,你终于来了!
亥桀连忙打字:我好久没看平板了,今天才发现有新群。
赫奇奇道,它们打算组织一次线上社团活动,大概就是建个会议随便聊聊天。社员们很支持,有鬣提议既然大家都在鬣狗镇,还不如线下团建,赫奇奇拒绝说现在镇里疫情还很严重,等缓和点再说。
亥桀终于有了赫奇奇等鬣的联系方式,问起它家里的情况——和大部分鬣狗家族一样,赫奇奇家有许多小鬣狗,网卡,很吵。好在有亲戚在城里,过段时间就会搬过去。
群里的社员也吐槽起网卡的情况,赫奇奇的室友米多多提议要不它们一起在城里合租一套房,反正也是同班的,把网课投影到电视上一起上课就行了。不错的想法,鬣狗们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讨论。
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亥桀欣慰地舒口气,它们再也不是孤军奋战了。
几天后的下午放学,啃骨社线上团建准时开始。
亥桀没有电脑,曌把自己的平板电脑借给它。
亥桀担忧会不会吵到它学习,曌摇头:“我可以屏蔽我不想听的,你好好玩吧。”说完,它回房关门学习。
大部分社员很快加入会议,开麦叽叽喳喳地聊天。大部分在吐槽自己的生活,亥桀不太好意思让同类知道自己住在一个鬃狼的家,闭麦安静地旁听。
鬣差不多到齐,赫奇奇说很不容易团建一次,肯定不能光聊天,想不想玩唱歌接龙之类的,或者线上k歌,鬣们纷纷赞同。
唱歌。
亥桀紧张地绷起耳朵,闭麦,小跑去曌的房间,敲门,推开一条缝。
鬃狼没有被打扰到,从作业里抬头:“这么快结束了吗?”
“不是......等会我,呃,可能会唱歌,你不介意吧。”
曌笑笑,转笔道:“肯定不介意啊。”
房门被关上,曌停笔,浅浅地勾起嘴角,竖耳朵,捕捉门外的声音——
亲爱的啊
夜幕掩盖不了鲜血浸透的土壤
萤火回答不了你的迷惘
我只缩在角落
独自舔舐着伤
......
亥桀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低沉浑厚但不失细腻,高亢嘹亮但不失温柔。
这种声音只有斑鬣狗能发出,独属于这个种族。
同桌平时还会发出类似“吱吱吱”、“咯咯咯”、“咔咔咔”的声音,曌从来没弄明白这些声音是如何从一个动物的喉咙里发出的。
亥桀曾说,不喜欢发出声音,只是因为小时候经常被嘲笑难听。曌很欣慰,亥桀在自己面前得以有了放下所有戒备的机会,做一个真正的斑鬣狗。
它曾看过一篇关于斑鬣狗族声音研究的论文,它们本是在食肉动物里声域最广、最具备唱歌先天条件的种族,却被其它种族嫉妒,通过文化洗脑成如今的“鬣狗不会唱歌”、“鬣狗的声音很难听。”
鬃狼轻叹口气,它悄悄点开手机,摁下录音健。
6.
晚上,亥桀正在洗澡,曌在餐桌上学习。
熟悉的钢琴声响起,鬃狼的耳朵立起,它马上认出那是它手机的铃声。
不太喜欢深度思考的时候被打断,曌有点不悦,停下写到一半的物理题,拿起手机滑到接听键,看到显眼的“风蓬草”大字。
“是亥桀吗?”
听到朋友的声音,鬃狼的气马上消了,但马上被疑惑包围,“亥桀?你找它为什么打我电话?”
它后知后觉手中的手机摸起来怪怪的,不是很称手,似乎大了一圈......
“啊?”
风蓬草那头顿了顿,曌也迟疑,脑海里略过一丝不详。
“我打的,就是亥桀的手机啊......”
鬃狼连忙低头一看——它和亥桀的手机原本并排放在桌面。现在,它手里的手机壳上印着一只绿色大恐龙,还有“向阳而生”几个字眼。
“......”
当初就不该同意亥桀搞个和自己一样的铃声。
“你们......现在在一块吗?可是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哎......”
风蓬草掩饰不住吃瓜的语气;“你们——”
“停——”
曌立马冷静下混沌的大脑打断它:“亥桀家里遇到一些事情,暂时住在我家。它在洗澡,什么事?”
“住一起了?你们怎么不跟我们说啊嘿嘿嘿。”
风蓬草直接忽略了后半句:“暂时是‘暂时’多久啊?”
曌连忙捂住手机,抬头张望浴室,很好,亥桀不知情。它无奈地笑笑,把嘴吻贴着手机话筒,低沉道:“你给我闭嘴——不然回学校那天我会咬死你。”
草原狼马上住嘴:“所以是怎么回事儿?”
曌简短地概括情况,风蓬草明白了。
“不过啊——”
可以听出来草原狼是贴着手机讲话:“你们小两口也算是因祸得福,提前过上同居生活咯——”
“......”
曌恨不得马上咬死风蓬草。
浴室没了水声。曌问它什么事找亥桀,风蓬草说是想问点生物题,说亥桀最近回信息特别慢,还追问曌是不是因为你们同居了,亥桀找你讲话都不用发信息了所以才很少看手机,所以亥桀经常看手机是因为想找你聊天,亥桀很少看手机,居然会为了和你聊天巴拉巴拉巴拉......话题越扯越偏,曌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倒吸冷气。
这时,亥桀裹着一大股水蒸气开门,曌连忙挂掉电话。
“怎么了?我听到你在打电话。”它擦着脑袋的水,身上裹着浴巾,准备去烘干室。
“风蓬草找你问生物的题,我,呃,把你的手机认成我的不小心接了。”曌有点慌乱。
慌乱什么,明明什么也没有。
“咦,谁让我们的铃声是一样的。你和它说等会吧,我去烘个毛。”
亥桀笑几声,没察觉异常,拉开房间的门。
“还不是你自己改的,我命令你等会赶紧改回去!”
曌恢复常态,恶狠狠地威胁,看着鬣狗马上钻入了烘干室,尾巴在浴巾下面夹起来,看不见了,它才长呼一口气。
这个臭亥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