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桀的物理比高一高二时进步不少,有些题目已经达到勉强能和曌讨论的水平。
它们的物理水平其实差距不算很大,曌只不过是写题比它快一点、计算更细心一点......老师曾说过,试卷里扣的70%的分都是粗心大意、紧张,这也是优秀学生能和其他动物拉开差距的最大原因。
亥桀耐心地和曌讨论着,忽然感受到笔尖下的卷子在轻微震动。
有抖腿毛病的也只有曌了,亥桀皱起鼻子低声道:“你别抖了!”
曌不明所以地歪头:“我没有抖腿啊。”
亥桀不信,掀开卷子往下看——曌的腿没有抖,它连忙抬头重新盯着卷子——还在震动。
曌开始低声训斥它冤枉“大好狼”,亥桀左顾右盼,才发现是前排的一个雄性狼在抖腿,自己的桌子前沿贴着它的椅子,震动遂传了过来。
被物理洗脑的亥桀瞬间联想到一个知识点:振动的传导。
两人对视几秒,捂住嘴筒子憋笑,憋笑完后,曌做了个掐死它的动作,口型说道:“敢冤枉大好狼,课间你完了。”
叮铃铃——
课间铃打响瞬间,还没等亥桀放下手中的笔,曌一个飞扑扼住它脖子,伸爪欲挠它腰上的痒痒肉。由于刚刚下课教室里还很安静,两人都“默契”地闷声不响地扭打。
亥桀掰开它的爪子拼死反抗,两人差点一齐滚落在地上。亥桀见状抱头鼠窜地冲出教室,奈何速度比不上曌,半路又被拦截,两人一路从教室后门边打打闹闹到走廊。
在后排目睹一切的风蓬草对汐炀唉声叹气道:“打情骂俏,有点甜蜜了。”
汐炀叹气道:“老妻妻是这样的。”
3.
十一月初,期中考,米塔尤科自己出卷。
考完后,就是为期一天的大学参观了。虽说是“参观交流”,但对高三的动物而言,这就是一次“秋游”。
没想到学校出卷的难度比前两次大考还要难一点,从考场走出的动物们唉声叹气。但很快,它们就从考试短暂的焦虑里彻底抽离,把注意力转移到接下来的两件真正的大事:
大学参观,校运会。
有20几所大学供它们选择,近的只用坐一两个小时的大巴,远的甚至要坐飞机。这个机会很难得,动物们沸沸扬扬地讨论。
亥桀和曌都打算报瑞鹰诺肯。亥桀本想顺便去见见坦河学姐,但不幸的是坦河那天的课很满,可能没有空。
考试结束的当晚,米田跟四班的动物们道,学校出卷的参考价值其实不算大,难度把控得也没有正规的大考、联考到位,大家不用太纠结自己考得怎样,抓紧时间享受大学参观和校运会。
顺便还举行了大食会。泡泡茶、肉食、昆虫、素食......应有尽有。
“阿兹拉”后,食肉动物们恢复吃肉的习性,但疫情期间的半素食生活大大改变了它们“素食就是很难吃”的刻板印象,偶尔尝一尝,倒也很美味。
泡泡茶是每个动物一杯,有鸡血、鸭血、鱼血等口味,可以自己添加爆珠眼球、肠、肝脏、血块冻冻等配料。但曌把自己那杯让给了亥桀,亥桀问为什么,曌说最近肠胃不是很好,泡泡茶是冷的,又快校运会了,最近吃东西谨慎一点。
小组分好后,动物们开吃,吧嗒吧嗒的咀嚼、撕咬声充满教室。(在动物文化里,进食发出声音是尊敬食物的意思,是一种基本礼仪。)
大食会是奢侈的放松时光,它们边吃边说笑,米田担忧地在讲台提醒不要噎着了,下一秒就传来黑狼嗥悍被食物呛到的猛烈咳嗽,周围的雄性起哄大笑,米田无奈地摇头。
鬃狼吃了点昆虫和素食,还拿了一块葡萄面包。正准备张嘴咬,瞅见一旁吸溜吸溜泡泡茶的亥桀。
葡萄干面包是棕黄色的,点缀深棕色、微泛紫的葡萄干,很像......
它没有马上告诉亥桀,自己边咯咯咯地笑边吃。
“你笑什么?”亥桀不解地摇头,“葡萄干面包而已,第一次见你笑点这么低,你不是‘高冷狼’吗?”
曌摇摇头,不笑了,但嘴角保持扬起,继续吃面包。亥桀着急了,摁住曌的手和它对视:“所以你在笑什么?”
鬃狼终于扭头看它,依旧没有说话,叉起一颗葡萄干指指它鼻子,放在嘴里,然后用叉子指指它身上的斑点。
“什么?”亥桀没反应过来。曌又重复一次动作,它后知后觉,眉毛马上扬起。
“......明明一点都不像。”
曌不理不会地继续吃,摇摇头:“明明就是很像,你看——”它把叉子狠狠插进去,叉起一大块塞进嘴里:“你被我吃了,你就是一个葡萄干面包。”
“啧......”
亥桀一把抢过它的叉子准备起身抢面包,曌直接放弃叉子跳到攻击范围外,一口把剩余的面包吞进嘴里,挑衅地扬起尾巴。
亥桀气得炸毛,怒目圆瞪,“啪”地把叉子掰断:“我饶不了你——”
曌无动于衷,丝毫不收敛起狼尾高高翘起的挑衅姿态,拍拍爪子上的面包屑,做出欲挠痒痒的动作:“你敢吗?我给你免费的,360°无死角的——全身按摩。”
大考后的晚自习,动物们无所事事,教室里吵吵嚷嚷。
曌对完几科的答案,不太想学习,亥桀提议可以用平板的笔记功能玩玩你画我猜,它爽快答应。
曌接过平板,画下一个矩形框,又横横竖竖加几条线,展示给亥桀看。亥桀拧眉,抠着下巴思考:“这个是......渔网吗?”
“不是。”曌摇头。
“方格本?蚊帐?键盘?砖头墙?”
“不是。”曌摇头,“一个跟食物有关的东西,但是是间接有关的。”
“间接......”亥桀抠耳朵,“什么意思?你画得太抽象了吧?”
“抽象才好玩,”曌不轻不重弹一下它手臂上的肉:“你算是遇到实力高手了。”
于是又绞尽脑汁猜了许久,亥桀只好认输,曌笑嘻嘻地揭晓答案:
烧烤网。
“......你画得一点都不像!你连把手都没画出来。”亥桀接过平板:“到我了。”
它画了一个圆形,加上两只奇大的像耳朵又似翅膀的东西。
曌探过头:“兔子?沙漠狐?蝴蝶?”
“不是,等我画完......”
亥桀难掩嘴角的笑意,它填上鼻子和尾巴,又在椭圆形的身体上“唰唰唰唰”地画四条奇长无比的腿。这个动物的身体画在画布的顶端,但腿跨越整个屏幕一直拉长到画布最底端......
没等同桌反应过来,亥桀扑哧一声咯咯咯地笑。
这个是曌。
恍然大悟的曌一爪子夺过平板做出“我要砸死你”的动作,亥桀抱起脑袋准备迎接攻击。曌马上坐回座位,笔走龙蛇地一顿狂画。
一个棱角圆润的矩形,点了若干深色点点。
“这个是吃的吗?”
“对。”
曌没有抬头,继续画。它在旁边加了一个动物,看不出来是狼还是狐还是熊还是老鼠,手里拿了一个叉子。一个箭头连接着动物和矩形。
“葡萄干面包?今天大食会的那个吗?”
“不——这个是你。”曌狠狠在“葡萄干面包”上插上一把巨型叉子,底下画一个盘子,还有一个灵魂飘出。
“你在平行世界里已经被我吃了。你死了。”
4.
接下来几天是评讲试卷。
全科的答案已经出来,有些变成了“送分题”,有些变成了“送命题”。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地讲题、写过程,顺便扭头警告开小差的动物:“别搞什么小动作哈!我可以用后面的眼睛看你!”
嗥悍在下面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是吧?”
四班动物一片哄笑,数学老师皱起鼻子亮出獠牙,抄起卷子走下台狂敲嗥悍的脑袋。
几节评讲课下来,曌的眼睛有点累,它摘下眼镜滴眼药水,趴在桌子上小歇。
它的鼻子贴着桌面,闻到试卷散发的纸味和墨水味。曌移动视线——亥桀依旧在一旁埋头和作业苦干,耳朵认真地紧绷。
阳光透过玻璃泻下,鬣狗黑色的睫毛被阳光渲染成金色,眼睛是剔透的琥珀色,黑色的竖瞳,边缘有一圈深蓝色,越看越好看。亥桀写题的姿势很放松,嘴皮微微耷拉着,可以看见粉嫩色的嘴唇肉。
曌有点出神,目光停留得太久,亥桀察觉到什么,脖子的毛竖起,缓缓抬头看着它,曌马上收回目光。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亥桀狐疑地干笑几声:“看着我都紧张了......”
曌摇摇头反驳:“我在欣赏你的胡子。”
亥桀拧眉,不相信它,放下笔:“你明明盯着是我的眼睛,你不也有胡子吗?”
它用手指拨了拨鬃狼嘴巴上长长的白色胡子,曌痒得打了个喷嚏。
“而且你的胡子比我长。”
曌拧眉,从桌子上爬起:“呵,怎么可能?”
亥桀指指它胡子,递来一把尺子:“不信你拿尺子量一下?”
曌一把把它拿着尺子的手摁下:“你闭嘴,再说我就把你的胡子全拔了。”
亥桀无奈地歪歪头,勉强相信,重新投入到作业里。
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
亥桀的爪语和统语仍旧没什么起色,曌鼓励说这是一个长期的事情,风蓬草则用哲学的知识安慰它:“量变引起质变嘛!”
南陆漫长的夏季已接近尾声,玉兰大道两旁的黄叶被秋风染黄、刮落,有气无力、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像从空中坠亡的黄色小鸟。
亥桀的心情有点惆怅,望着这副萧条之景,脑海冒出一个比喻:
满地都是残夏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