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锦书本来好好拉着祝松椿的手,谁知道没走两步路,各种吃食提溜的满满当当,别说空出一只手牵人,祝松椿手上也快被她堆满了。
偏偏这人是个兴起什么都要突然尝一口的,祝松椿还真不好往芥子袋里放。正发愁呢,余光瞥见一抹玄青色的人影,三下五除二拽过来“哐当”往手里就是一递。
刚刚还忙着找她的萧云笙:……
这一条街挂满各种灯笼,红红的光晕晕染出她脸颊一点艳色,周围欢呼雀跃声太多,祝松椿眉间也不由得带上笑意,打趣他道:“大过年穿一身黑,谁教你的啊萧公子。”
萧云笙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发现祝松椿早早被南锦书拽过去,眼见再要丢人,心头顿时什么也不想了,三两步走上去,乖乖跟在身后。
南锦书付了银钱,糖人刚刚到手,终于施恩一样,转头看见后面寸步不离跟着的萧云笙,眼里少见划过疑惑:“江衔月他们呢,你跟着我们作甚?”
萧云笙:“南大小姐,劳烦看看眼前多少人,这种时候跟着一个就差不多了。”
这借口公正多了,大过年的,南锦书也懒得跟他要晦气,拽着祝松椿正要往里走,身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砰!”
火光在眼前炸开!
“是烟花,是神仙,娘亲,是神仙!”
七色尾羽在烟花中盘旋,明亮的火光将整条街道照得富丽堂皇,身后的九色仙舟划破夜色,眨眼的功夫,四周飘起虚影,各路仙家模样的男女老少显露身形,各自捧着一把乐器,欢欢乐乐的演奏起来。
地上欢呼雀跃声此起彼伏,乐声顺着山脉向人间倾洒,许愿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长命百岁!觅得良缘!”
“我要金榜题名,史书工笔,说我风姿无双,造福苍生!”
“瑞雪兆丰年,要好收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大片大片雪花从天而降,外袍被潮湿水汽浸透,四周却是更上一层楼的吵闹。
江衔月斜斜靠在窗口,大红的外袍衬得他面若桃花,金色的细簪雕刻精细,斜斜拢起长发,细长的手指堪堪挂住折扇,自二楼雅间松松垂下,试图招呼祝松椿几个上楼吃饭。
对面的符疏林翻了个白眼,金黄色发尾打着卷,他随意拢了下衣袍,张嘴就喊:“大师姐!”
可惜街上太吵,还是李万郴先一步掏出玉简,没一会工夫祝松椿就带着满身寒气踏进雅间了。
“我寻思你们还没逛完呢。”
江衔月:“我前几日集市赶下来一趟,这会没什么好买的了。别吃太多哈,回宗还得吃一顿呢。”
他招呼上菜,瞥见跟在后面进来的萧云笙,诧异道:“你不是说不下来了吗?”
萧云笙:“得空下来了。”
他坐在祝松椿旁边,微热的气息隔着一点距离慢慢传过来,萧云笙余光瞧着,心里想着不愧是火灵根,大冬天的像个移动火炉。
这么嘀咕着,刚刚咽下去的酒都带着灼人的烫意。
这种他记忆里少有的欢闹一直持续到几人重新踏入宗门前厅,年轻修士随意攀谈,临停坐在长老堆里认命塞灵石,一旁的阁月笑得直不起腰,然后让自己得意弟子带着六个不省心的玩意撺掇到眼前要了一堆法宝。
江衔月:“啧啧啧,这才是过年了,看好了哈,这些都叫压岁钱!”
说罢他像条灵活的鱼,三两下钻到临停跟前:“师尊!”
“拿着,滚!”
临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招呼在后头的赵安行:“安行,压岁钱!”
红色布袋绣着金色纹路,入手是实打实的重量,灵石坚硬的边缘压在掌心。临停眼也不抬地将人拉到身边,光明正大地打开一包,左塞右塞了几个进去,末了颇为满意地拍了拍,两个布袋一同落到赵安行掌心。
“拿着玩去吧。”
南锦书往竹玉面前一站,话还没说,连带着祝松椿的压岁钱一齐拿出,素来清冷的人眉眼弯弯,笑意弥漫,声音却很轻:“新年快乐啊小书。”
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妥帖,烫的南锦书心头一跳。
祝松椿跟着道谢,瞧见萧云笙跟李万郴各自脱不开身,江衔月能晃荡的,一边拿着吃食,一边站在几个师姐中间谈笑风生。
她上下看了圈,没看见楼雪尽的身影,猜测这人懒得下来,说不定也不喜欢喧闹。跟南锦书简单说完,又在师姐师兄里打了个转,脱身往玉和山去。
欢笑声渐渐淡去,深冬的寒风慢慢在身上留下痕迹,大雪没完没了的下,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月光透过层层乌云洒向地面,连带着两侧的树林,都过着一层闪烁的银光。
越往上走,夜色越浓,那点喧闹被远远抛在身后,风声也慢慢消散,只有脚踩在雪面上和落雪的声音更加明显。
她走在路上,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情形。
也是在冬天,赶着初春的前脚,青石板路向天边延伸,月色照不清来路,她刚想抬头看路,撞见眼帘的却是紫衣罗裙的仙人。
“怎么,来我这讨压岁钱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高悬的月亮投下一片阴影。
祝松椿堪堪回神,红色的衣服衬得她面若桃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眼里带着澄澈的笑意,眉间是飞扬的少年气。
“师尊。”
“怎么还撒上娇了,”楼雪尽伸手,轻轻拽住大弟子的手腕,“上来。”
冰凉触感的东西轻轻落到她掌心,祝松椿抬头,那人轻轻仰了下下巴,月色照出她眼底逗弄人的笑意:“大弟子,压岁钱要收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