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宣翻了个白眼,不回。
原来是个男的,但实在长得晃眼,生气转头的刹那,让其实没有断袖之癖的“肉票”都晃了下神,不由自主地为他抱不平——人家只是好奇一下,有什么错!
然而下一刻,无所事事的大美人眼睛就落到了他身上,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喂,你还记得我吗?”仲白榆一屁股坐在头皮一紧的“肉票”旁边,戳了戳他的脸。
“不记得了?唉呀,那我可要伤心了,负心汉——”仲大美人眼珠子打转,扯了扯唇,轻轻一张嘴,竟是字正腔圆的唱音:“听了奴家十日曲,说过不嫌奴家身,那花前月下如今竟忘也?”
比唱腔更有味道的,是他娘的女声!
……这妖到底女的男的?!
“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看身形,自然是男的!”
有人毫不迟疑,滔滔不绝:“……你这就不尊重事实了,那江风陵身高八尺有余,怎么是女子!”
喻溪耳朵灵光,听到耳熟的名字,记得它就是先生口中的“阁主”,来了点兴趣,便去问心不在焉但无所不知的先生:“嗯,所以……那个江风陵,男的女的?”
“咳咳……”然后,一脸沉思凝重的先生就被一杯白水呛得死去活来。
喻溪很担忧,确认不是因为中毒后,无辜地眨眨眼。这话题又不是她自个想出来的。
说书老者上一个故事说完,正喝口茶润润嗓子,间隙里,客栈里的饭客便自发地互相分享了一些不知真假但天雷滚滚的趣闻,被喻溪听到了,便拿来问。
“溪儿,”周无故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少见地决定忽略掉她的上一个问题,“我确实有一事要拜托你去做,不过很远,很难,你不仅要一个人到京城去,”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方印信,上面蹲着只背后长角的狐狸,新奇地硌手,顿时引起了没见过啥世面的少年人的注意力。
“还得答应我两个要求——有兴趣听我先讲一个故事吗?”
喻溪咬了口包子,把自己的视线从碗面扒拉下来,移到先生清瘦的脸上,忽然有种接下来他要说的是很正经的事的直觉。
于是咽下包子后,乖乖坐好:“当然,你说。”
此时,大堂的老者润完嗓子,正要继续讲故事,秉承着不能逮一只羊嚯嚯的原则,换了个主角……这么说也不大对,应该说又加了三个倒霉蛋,和江风陵阁下凑成一桌东西南北。
“列位客官,自咱大裕开元起,武林中代代高手如林出,一茬更比一茬高,可有那四大家始终如山般屹立不倒,你们道是哪四个?”
老掉牙的开头,很白痴的常识,除了喻溪,恐怕没人不知道,因此没人接茬,大家都在喝豆浆。
老者便自己说:“正是‘北顾南江,东尹西祁’!你们道为何?”
老者故意一顿:“家风清明,家规严正,家人知理,家学有继,自然正道始终尊他们四家为首。”
底下便有哄笑声,当然,没有恶意:“你这老汉倒是会捧脚!哪个不知道这四家大名,用你废话?快把后头好玩的端出来,仔细少你赏钱!”
有人促狭接道:“你这话说的,干脆把‘四位新掌家人’好玩写张纸条贴出来得了。”
那个又道:“我可不曾说过这话,少替我开罪人,大善人客栈可是尹徽公子旗下的……不过这尹公子属实有意思,嘿,‘游鱼戈’尹家快被他带领成大裕第一商帮了。”
“若说有趣,那四位可是各有千秋,不分伯仲,三月前群贤毕至的武林南北榜会,如今是快成逸事榜首了罢?”
这话题好,众人顺着开始各抒己闻,最后一校对:好嘛,各地本子都大差不差,在趣味一块达成了一致。
如今要是哪个说书人不能头头是道地把那场“盛会”讲出来,怕是要被观众嘘下台。
五年一回的“武林盛会”其实只是各方名门正道稍稍聚一聚的由头,真要说,每一年南北榜换榜才是名副其实的武林大会。
前者稍上了点年纪的都自恃身份,不会真参加,把这舞台留给乘风正起的年轻人,因此,这“第一人”大多时候只是个虚称,还不如去评上花魁划算呢。
四大家新一代话事人里,北边,道成榜魁首、顾家主顾吾周托人带话,说他“偷窥天机,来怕是不吉利”,接着便是一串很难懂的话。总之,他没来,成功缺席两届。
西边,祁少当家祁言甘也没来,来的是她一个家人,表示:少当家刚给百尺藏酒窟加了个坚不可摧的大锁,原本很激动准备要来,由于实在激动,不小心把自己锁里面了,对不住对不住。这个更是不知真假。反正,也没来。
剩下俩来了的,尹徽公子仗着自己有钱,搬来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武器,西域、海外都有,一上台兜头往江风陵阁主头上砸,什么火刺冰滴霜电匣……硬是不重样地烧了半时辰钱,手里空了后便以极快的反应,大喊:“认输!”
就这样,“游鱼戈”的影子没见着,江风陵的“镞赤剑”更不必提,那江风陵面具都没掉,盛会便完美落幕了。
——就因为戴个面具,害惨了年轻的云落阁主,至今广大街头话本作者都热衷于编排他的容貌,不是帅极就是丑极。还有极不尊重事实的,说他面具一摘是个女娇娥,从此衍生出一堆缠绵悱恻的故事……
话说回来,有人带来了“百谣生”最新作:
据说,那来与南北二榜江湖各大家友好交流,争取把代表帝家的“衔才榜”列为武林第三榜的执榜大人一看,认认真真的自己好像个不合时宜的傻瓜,又因为不够傻而和这些名门格格不入,脸上快掉渣了,走了。
听说,他连晚饭都没留下吃。
大家前俯后仰、胃口大开,客栈的空气都快活起来,其下饭作用可见一斑。连周先生都以袖掩面,短暂地露出了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估计只有喻溪真心实意地单相思食物了,反正那群人谁跟谁她一个都不认识,唯一有些好奇那江大侠到底男的女的。
老说书人不恼,也笑,“大家既然滚瓜烂熟,那今日老朽不说这个了,就讲讲二十年前的江湖吧。”
众人便一起收了笑声:上一辈的武林至高者们虽说也很乐意与民同乐,但万万不能这般草率不敬。
“二十年以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