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没人想到,本应在北方天子眼皮底下,表演夜观星象的北顾家主不仅逗留南方小城,还化名易容,对一个小姑娘招摇撞骗——真是把名字倒过来写的稀奇。
照周……顾先生的想法,他打发喻溪去暗中调查长生教,实则就找个活计,让小姑娘暂时别到处乱跑,又让她有事可做——这少女可不是要人小心呵护的花瓶。
于公于私,顾吾周都不愿意看到雏鹰去温柔乡里蹉跎岁月,否决了将她托付给谁的想法。
另外,喻溪最好北上,极佳是去到天子脚下——快哉楼又不是死了个主人就塌了。
至于长生教是善是恶,顾先生自己也说不好,他叫喻溪去,主要考量有三:一是因为位置很合适,就在天子大脚下;二是他觉得此教根基尚浅,顶多皇上偏宠,威胁不大;三则是,四个月前他早已去信一封,让江风陵派人去盯住他们。
顾家与京师比邻而居,京城里达官贵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暗恋”他们。
摊上这么个邻居,顾家多年一直被各种眼睛盯着,在京城路线自然不如云落阁,顾家主认为该江家多多出力。
他的想法很美好,反正他们人多力量大嘛,暗中关照一个小姑娘想必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智者千虑,万无一失,也防不住蠢人千虑,灵机一失。后一封信,江阁主却暂时收不到了。
因某教忽然抽风中邪,万年不出门的拥竹阁下眼下早已不在南边也。
那厢,仲美人一曲落下,万籁俱寂,余音绕耳,骇人视听,众人面面相觑,两股战战,都快尿了。
不难听,公平地说,甚至悦耳,能在勾栏里站一席之地。但市井流传的鬼故事里,人们害怕老宅深夜爱唱歌的红衣厉鬼,也不因为它唱得难听吧?
“!”
即便是“还冬手”,也不能三句话内把整间屋子面面俱冻,红衣美人两嗓子做到了,甚至让“还冬手”本人都打了个寒颤,差点不慎把手里捏着的安仇掐死了。
“咳咳……不是,你是小、小榆儿?”安仇眼尾一颤,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脸上挂着老实人式的震惊,心里却翻涌起巨浪。
那岂不是说,十日前……
“是也。”大美人笑着抛了个媚眼,“惊喜吧?哼,想入安大人这样的大红人的眼,我当初可是赤胳膊露腿,跳了一整曲西域舞!后来为了跟住你,在勾栏又扮女装,实打实唱了十天的戏,牺牲大着呢!”
“唉,可惜有些人还凶我。”他抹了把眼睛。
“……”
祝宣终于没翻白眼了,后退两步,震撼中带着敬仰地看了“牺牲很大”的某位一眼,感觉他乐在其中似的。
另一边,“榕山剑”丛悦榕和江风陵好像竖起了道无形的墙,二人仿佛又聋又瞎,并不理会。
丛悦榕默默把手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搓下去,若无其事地说:“崇拜狐狸?面具是一只怪狐狸头,章子上也像只……拍扁的狐狸头?莫非狐狸还有延年益寿的功能?”
江风陵把面具放脸上比了比,闻言摇头,道:“非也,它名飞黄——‘状如狐,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这是顾兄给我的信上所言。”
这狐狸面具模样好生奇怪,估摸长生教也不知如何在一个扁平的面具上,体现出“背上长角”。但他们又不能放弃这个特点啊,不然岂不是和那些拜“胡大仙”的土鳖一样了吗?
可怜匠师,整来整去,最后勉强交差。
乍一看,脖子长角!
捏着不知道被几个人戴过的狐狸头,阁主到底没有把它扣在自己的俊脸上,只是粗略比一下大小,嗅一下它的气味。
“不过实情如何,有一位恐怕比我们更清楚。”江风陵淡淡地说。
正揣摩他们对话的安仇以为终于要进入众所周知的审问一程了,连忙道:“诸位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冤……”
“鸣冤鼓”还没来得及敲响,正人君子却没按套路出牌。只见他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小竹笼,捏出一只……老鼠。
背上有一竖紫毛的耗子顺着江风陵修长的指节,去面具面前嗅了嗅,顿了一下,一躺,用它舒服地蹭毛。
主人把它拎起来,丢在地上,紫背小鼠蒙圈地追着自己尾巴,团团转了几圈,忽地小脑袋一顿。
下一刻,它就像发现大米一样,噔噔噔地朝“肉票”本票冲过去,十分谄媚地往他身上钻。
“……”安仇惊疑不定地看着它,忽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瞳孔巨震,甚至顾不上掩饰,霍然抬头——除了没预料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被耗子拱,还有——
它该不会就是“寻香小鼠”吧?!
“养这种东西,大裕的武林正道代表,是不是该给个说法?”长生教大人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