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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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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正是与先生分别后,独身一人完成任务的喻溪。

一入京城,喻溪仅见过的江南的繁华盛景,就被吹成了一把稻草——诗中所云“高楼入青天,下有白玉堂”,从浅白的纸上悉数跃入少女的眼中。人间最盛景,哪里盛得过帝王眼皮下呢。

然而,等喻溪弄清楚叫长生教的东东住在什么地方后,顿时噎住了:“……”

小村姑天真地以为他们是卖狗皮膏药、住天桥底下的,谁知,住的竟是另一个“段府”啊。

初涉世事的小姑娘终于彻底弄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皇帝”外有皇帝,她原先的天,不过是人家打水的一口井,她呢,都算不上一只青蛙,只能是一个蝌蚪。

不说别的,真皇帝住的地方大概得有他们快哉楼起,一直围到听安城的地那么大吧。

这种认知新鲜,同时令充满幻想的少女有些沮丧——所谓人间,如果也是一个人站在至高点说一不二,下面一群人明争暗斗——这不就是大一些的快哉楼吗?!

不过,也没能郁闷多久,向来乐观的喻溪熟练地安慰好自己,快乐地享受了一顿京菜,在柔软的床铺上滚了一个下午,便把心思放在周先生交代的事上。

——倘若一个人刚杀死了自己的“老天”,那她对“新天”的敬畏大约也很有限。

喻溪已经观察两天了,依照先生所言“日久见人心”,从日常生活去观察目标。

但,她也只看出了主人有十分十分多的邀约,常常出门;侍卫挺多,仆人也很多;因为人多,一次买很多菜……但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卖菜的,她需要知道的是长生教是好是坏!

可自己答应的非必要下会克制着动手,于是喻溪只好守在府外,眼巴巴地看着看着。长生教欠她一份工契。

直到这天晚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天也算有心。夜间小憩一会的少女照例出门找机会,结果真让她发现了纰漏——今晚的值夜人似乎少了很多,王宫侍卫不知怎么的,不见了。

喻溪费解地站在安安静静的街道,思考了很久,直到更夫念叨着“小心火烛”,快巡到她身边了,喻溪恍然一拍手,吓跑了俩鸱枭。

她想起来了!

从前,段摘也有过不让她这些暗卫保护的行为。这时候通常代表着楼中有重要事务,需要他和几位管事亲自商议,并且为了防止泄龌龊,期间只由四管事——就是喻溪过去的师父之一,来担任守护。

夜深人静,人少,大人物在场。

喻溪兴奋地摸了摸怀里,先生那拿的印信硌着她的手,她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像种子吐芽,撑起了她的行动力——

干了!

那厢,隗十二也气了:“分明是你袭击了我!”

喻溪顿时拧眉:这不称职的暗卫怎么捧个谣言当宝,到处瞎嚷嚷,败坏她的名声!

骤然跳下树,即使是以快为名的“梁上君子”世家出身的隗十二,下意识就地滚开,竟也没躲过她那一抓。

喻溪揪住这少年的领口,逼他改口:“我才不会食言而肥!说了不会动手,就不会动手的。”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暗哨的站位不对,于是碰了碰你。又因为你自己站的地方不对,才能如此轻易地摔下去。”

“所以,归根结底,只能怪你,不能怪我。”她振振有词:“而你,居然随意冤枉一个好人!”

“阁、阁……个屁!”隗十二这个“人近可欺”的货可怜兮兮地抬头,把话咽了回去。

阁主,救命啊!

为了让江阁主方便救他狗命,隗十二开始胡乱套话,道:“哪里来的好人,不要脸,你分明就是个刺客。”

暗处,江风陵已经无声无息按住剑柄,却见那少女忽然抬起头,一双眼正正好看着他。

喻溪道:“谁说我是刺客,我是——平衷教使!这是做客,好不好?不然我怎么那么好心地提醒你!”

隗十二不吭声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倒打一耙的“提醒”气倒。

屋内,几人顿时面面相觑:馅饼天上掉?刚说完三支分支,另二中的一支就找上门来了?

喻溪的目光在长身玉立的男子的青袍上停留片刻,略一思考,便笃定地道:“你就是教头吧,夜深叨扰,幸会。我奉命来京,就是来找你的。”

然后,学来的词就说完了。

为了增加分量,喻溪绞尽脑汁,满肚搜刮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出来,道:“我是头一回来,主人太忙了,这是没办法的,所以请你们多包容一下,我们可是……亲家!”

本想说一家人来着,可喻溪不大确定长生教内是否足够相亲相爱,话到嘴边一顿,踌躇间灵关一闪,临时换了个词表示“亲戚”。

“噗!”隗少爷被呛了个够:“咳咳咳……”

喻溪还以为是她压的,连忙松开了些。毕竟“亲戚”嘛。

江风陵眉心也不可避免地一跳,手按着剑柄没动。他觉得这“教使”古古怪怪的,但他想不通。

总不会是那长生教未卜先知,知晓有人今晚来偷袭,于是预备派个人来耍他们?

不大可能,如果那位安大人脑子正常,并不想为自己平淡的生活增添一点劫难的话,那他应该多安排点高手,而不是拿命赌些花活。

所以按照常理,她应该是真的另一支派来的教使,可另一支为啥派一个如此……清奇的,连人都不认得的少女来?

但同时江风陵看得出来,少女的功夫,至少轻功是卓绝的,甚至能列到他平生罕见的水平。这也是为什么江风陵不急着动手的原因——要拿下她的同时还不让她惊扰外界,很难。

随便用点内力,一嗓子传出去,云落阁的戏台怕是得被她原地唱塌。

稳重的阁主左思右想,心一横,决定——

管他呢,赌了!

江赌徒甚至已经为“使者”不认得人找好了借口:假如没亲眼见过人,那认错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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