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陵不知道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他已经不敢开口问这位阅历丰富的少女,为何去沓至那么远的路也要连夜出发了。
一千二百里路将将走了半里,才将长生教京城老巢端了的青年领袖已经开始敲退堂鼓。
他面无表情地三省吾身,为什么他要站出来呢,为什么要脑子进水地假冒什么教头呢,为什么不能换仲白榆在这呢?
此刻,江风陵真心觉得,全天下怕是只有那姓仲的和这姓喻的俩货才能畅通无阻,没有语言鸿沟地交流吧!
喻溪忽然脚步一停,眼睛倏地睁大:“我想起了一个问题!”
江风陵木着脸看她。
“我们以后还要相处多日,忘记问了,该怎么叫你?”
“难道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江风陵语气有些微妙,一时间顾不上询问“相处多日”是怎么回事。
长相算了,名字总不能以讹传讹吧?
“不不。”喻溪却道:“安仇。但在外行走,我们总不能一直叫这个代号吧。”
“而且,”她忍不住秃噜了句实话:“安仇听着一点都不像个好人,多难听。你难道没有其他名字吗?要不现改个名?”
“……”江风陵眼神涣散,不期待从喻溪那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了……比如,“安仇是花名”和“名字好难听”什么的。
差点忘了,眼下他就是那个名字很难听的“安仇”。
由于江阁主二十年以来没出过玕水边,随口捏造名字的能力还没学会,也不知什么叫“像一个好人的好听名字”,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便叫拥竹吧。”
谢天谢地,他的表字“拥竹”没来得及传开,喻溪听了,没有怀疑,还有条有理地点评:“很好很好,一听就像正经人的名字。”
“既然如此,‘如何做一个好人’的第一步我们已经完成了:有一个像好人的名字。”
正道领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喃喃重复道:“什么叫如何做一个好人?”
“这,就是我要和你讲的故事。”喻溪怀抱她新鲜出炉的故事,准备开始忽悠骗子教头头。
“你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什么大事吗?”
未曾想居然牵扯这么远,江风陵一时脑海里纷纷扬扬,把关于二十年前的载籍通通回想一遍。可江风陵唯一能想到的、和眼下联系最深的事是:那年他出生了。
最后实诚摇头:“我不知。”
“二十年前,段摘——你知道是哪个吧——在云落阁老阁主心爱的桌子上乱涂乱画,实在过于狂悖,以至于人人喊打,他不得不像耗子一样躲了起来。”
“……”江风陵眼角一抽,张了张嘴巴,不知从何反驳:
首先,他爹并没有任何关于桌子的爱好;其次,段摘何止乱涂乱画,这姑娘怎么形容得跟他们江家缺一张桌子似的……最后,严格来说,快哉楼主并没有躲起来。反正他的顾客们在需要他的时候,都找得到他。
江风陵也知道快哉楼在哪,他原来计划处理完长生教的事后,再练两三年,期间整合人手,再去“探访”他们来着。
快哉楼这块骨头比长生教难啃得多,它主人从前可是……
江风陵胡思乱想间,只听喻溪接着讲她的故事:“段摘偷偷躲起来做尽坏事,但大家都知道了他是个恶徒,纷纷躲开。最后遭了报应,也是活该。”
江风陵费解地询问:“请问段摘的报应在何处?”
也无怪乎他会有此问,这段时间江湖上确实风平浪静,喻溪同样没听说任何有关前主人的传言,段摘依旧是一个止小儿夜啼的魔头,死了跟没死似的。
喻溪微微一笑,心知这是消息已经被她的大师父昧下了。师父果然不甘心只当一个“大管事”,不错不错。
喻溪眯起双眸,不以为意地一摆手,豪气万丈:“没事,迟早会遭的。”
江风陵:“……哦。”
“那你知道快哉楼为什么很失败吗?”她话锋一转
江风陵心道:“没看出来它哪里失败了!”
他没吭声。
“就因为他们不是好东西!”喻溪一锤定音。
江风陵:“……”
长生教也没好到哪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