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真的,哪里会卖那么贵,加上卖它的人还是一个和周先生模样差不多的中年道长,一开始还十分的不愿意。那时,喻溪本来没打算强人所难的,但又有个人来了,一听这事,连声劝那道长答应。道长犹豫再三,才一口价咬定五两,少一分不干!
喻溪见拥竹先生目瞪口呆,好心跟他解释:“这是问己剑诀,南边江家的武功。江家你知道吧,正道魁首,开云落阁,排观云榜的。”
“开云落阁”的江小贩:“……”
知道!
还见过呢!
他过于震撼,以至于一时失语,喻溪一时半会看不进去,“哗哗”速翻到后面,看着满页奇形怪状的小人,惆怅地说:“我要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呢?”
江风陵:“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不是那么好练的。”
“你先等一等!”只见喻溪忽然原地一跳,借力把板凳往前推了寸把。她上身不动,两腿自然一收,在四个巴掌面宽的板凳抱腿而坐,脸搁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好了。拥竹先生,你知道什么故事?”
她自然地靠了过来,目光热切却又清澈,江风陵忽然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不只因为喻溪是个姑娘,也跟她相貌也没多大关系——江家几百年家教“慎独慎微,守其本真”,从没有变过——好吧,干出夜半偷袭长生教的江风陵承认,他不是什么君子。
但为人处世基本的一点礼义廉耻,江风陵自认为还是知道的,绝不会做出盯着人姑娘家露出部位猛瞧的事,更不会因为漂亮姑娘看他一眼,就心怦怦跳胡思乱想,说实话,江阁主一晚加一早了,只在初见时细致打量过喻“教使”几眼。
此时此刻,少女干净而美好的模样就地和“阴谋诡计”割席断交,江风陵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么好骗,愿意花大价钱买一本‘名门正道秘籍’的人,真的是恶棍堆里走出来的坏人吗?我会不会……冤枉她了?”
但转念一想,不,现在对喻溪的人品下结论为时过早。况且证据确凿,她又是自己承认的。
江风陵微微侧头,稳住心神。
“我听人说,这问己剑,讲究的是一个童子功。”
“本人”江风陵委婉地说:“问己三式,问身,问意,问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年如一日,方可见成。一百天绝无可能,你怕是被骗了。”
“我知道一百天当然不可能啦。”喻溪理所当然地展示了她目前进度:“我四日过去,就看到首页第三行,要练会确实得十年吧。”
……不用十年,真照书再练几页,恐怕就能躺板板了。
江风陵面色古怪:“你为什么执着于问己剑?”
喻溪:“因为问己剑是江湖上很出名的剑诀啊。先生给了我一把剑嘛……我得拿得起才行。”
“既然先前不是练剑的,为什么要给你一把剑?”江风陵忍不住。
怎么想都是她口中的先生有病吧?!
喻溪叹了口气:“这个是因为我原先的武器丢了嘛。”
她摆摆手,不想详谈,换了个话题,“对了,问己怎么才有三式?”
她捻起“秘籍”——至少从厚度来看,还挺划算的。
喻溪好奇:“对了,卖书道长和我说,问己剑柔却刚,温慈而有力,最适合女子了,是真的吗?”
江风陵:“……”
请尊称那位道长为骗子,谢谢。
问己剑正统传人,江阁主闭上了眼睛,说:“问己剑不是宴席,不挑男女长幼,只要毅力、天分。”
“欲出刀见血,先过己关,它的的确确只有三式,但坚持者却少之又少。”
“一式问身,寒来暑往,夜以继日,不可懈怠一时;二式问意,出剑是为公还是为私,求仁亦或寻仇,意澄者剑清;三式问心,一剑下去绝无悔路,此人当真非斩不可吗?”
最后一式“问心”真的只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所以问己三诀也取“宛转回旋”之意,剑起落下间生机处处,最锋利处往往对着主人自己。这就是它也被称作“仁剑”的缘故:武德高于武技。
要没有练个几年就出去跟人打架,到时候怕别人还没动手,自己就能绊自己几跤。
喻溪“啊”了一声,也很委婉地说:“要问这么多问题才能拔剑吗?问完是不是身上已经‘三刀六洞’了?”
她脑袋一歪,目露不解。江风陵看着她,忽然看到数年前,大约五岁,第一次拿起剑,听父亲传授的自己。
别看江阁主如今淡定,他那时听江诤和讲完后,可比喻溪匪夷所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