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偷偷松了口气……才怪呢。
只见少女真诚地继续问他:“那么,你比较喜欢切点什么地方呢?对了,我和你说,你最好先把他们弄死,或者让他们无法再动弹。这些家伙可狡猾了,为了活命,可会装晕了。”
江风陵:“……不。”他无声叹了口气,迅速直起腰,昂首环视四周,大声道:“楚乌山的土匪现已受制,我们应当把他们送去官府,由大裕律法惩处他们。”
客栈里外,众人都远远的听见了,也亲眼目睹了,却没人靠近,面面相觑间,都看见对方眼里的不安。
恶霸们是倒下了不错,可现在还有个问题摆在眼前……
喻溪歪了下头,顺脚踩到她的“战利品”,也就是是在场唯一一个丢了命的倒霉鬼身上,疑惑地问:“为什么?”
“……”大家又纷纷地退了一步,珍爱生命,远离小魔头。“小魔头”耳朵动了动,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大家顿时原地站住不动,干巴地对少女扯了个笑脸。
观之,颇有些街边儿童游戏“木头人”的趣味,要是他们笑得没那么苦兮兮的就更对味了。
喻姑娘虽然是在问她的同伴,但她没有“悄悄说”的意识,也不认为这有何见不得人的,哪里会压低嗓门,离得近的都听到了。
江风陵无力地扶额,心想:“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这种事情,问‘为什么’的那个人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以正道传人的身份进行规劝,当然,也不适合拿冒充的“长生教头儿”来用。
喻溪很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并不催促,不见一丝不耐烦。在尘埃落定之后,清早的日光又吻上少女秀美的面庞,照得她的轮廓愈发干净美好——如果喻溪脚下簇拥的是鲜花而不是人的话,此情此景值得画进话本。
如果喻溪没有令人悚然,那她就能轻易获得别人喜爱。
江风陵只好挑了一个最挑不出错的理由:“因为,我们没有理由草率地断定任何人的生死,也不该拿它作儿戏。”
喻溪却不认同:“那么拥竹,谁能来决定呢,你说的穰东官府?那些老爷们?他们都是一个脑子两个眼睛,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唯一区别就是这些土匪手下的刀里,沾的大多是站在这里的人的亲朋好友、左右近邻。”
她振振有词:“如果官府和我们做出不一样的断决,那就说明他们错了,大错特错,干嘛要听他们的;但要是他们和我的判断一样,那不就是白听一纸废话?”
江风陵一怔。
连云落阁主都短暂的被问倒,更不用说一群方才还将喻小二的黑心菜奉为圭臬的市井小民,大家互相一看:好有道理!
再一想,这姑娘可是实打实地为此地带来生意和欢乐,因为她,连带到隔壁街的布行生意都好了很多,于是也并不那么怕她了,纷纷真情实感地觉得喻溪说得很有道理。
先前想拽着喻溪跑的大娘已经年近花甲,看不得这么凶残的画面,方才几乎被喻溪一刀吓出魂了,此时魂魄方归位,颇有忧虑,颤巍巍地说:“这……太残忍,杀孽啊,不好,不好。”
喻溪认真地对她说:“可是,那些匪徒在杀人越货时,并没有觉得残忍,如今至多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说了,遇害者的亲眷们听闻噩耗,哪个不是恨不能将这群恶棍挫骨扬灰,如今活生生的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说‘残忍’而放弃?”
楚乌山离穰东不过十里,在场的自然有被匪害殃及到的人的亲人近友,当即倒戈了:“是,喻姑娘说得太有道理了,我们应该报仇!”
“衙门既然现在还没有人来,我们就不需要衙门了!”
“血债血偿!”
“……”眼看众人都要被喻溪三言两语,煽动得亲自要动手报仇了,江风陵只好再一次做一个扫兴的人,他用只让喻溪听到的声音,低声说:“这是我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