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溪道:“哦,那倒不全是。”
看,长生教果然有别的目的!江风陵有点激动,然后只听那“教使”高深莫测地说:“周先生全都讲了,因为不但过路免费,还能住店便宜啊!那得省多少钱啊!”
“……”
江风陵眼皮直跳。
啊!哪里来的先生啊,那么爱误人子弟,气死他了!
喻溪这般模样,他这般境地,全赖他!
云落阁主的心狰狞成一团:“冒昧问一下,你那位尊敬的先生全名是?”
阁主发誓,假使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骗子真的混进观云榜了,他日后也一定会把他揪出!
喻溪想了想,觉得没啥不能讲的,还蛮乐意替先生扬名呢,于是高兴地说了:“姓周名无故,周无故是也!”
江风陵忿忿地心道:什么名,没听过!还“无故”,就属他的锅最大,为什么不能正常教学生!
但……
江风陵嘀咕:“怎么有点耳熟?”他不解地皱眉,仿佛他该认识这名,可遍查记忆,又找不到一丝正面痕迹,不免困惑。
喻溪理所当然地说:“说明周先生在江湖上也很有名,被你听到过啦。”
“……”江风陵眼角一抽,认定又是混账先生对懵懂学生胡乱吹嘘的锅,心头不平,立刻就不想了。
……
身强如北武魁首,顾吾周在南蛮几日,依然会偶感不适,今天就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
他以袖遮面,倒是从容不迫,侍立一旁的南蛮青年连忙送上一方帕子,白枫寨主笑道:“涧瑾,怕是有人念叨你了。”
顾先生谢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孤家寡人一个,骂我的可能倒是高。”
白枫寨主大笑:“吾孤陋寡闻,也知道大半个中原的虎豹和象群,都在涧瑾袖下握手言和了,怎么会招致埋怨哩?”
“不过靠祖上的脸面和稀泥罢了,不算什么真本事。”顾吾周淡淡一笑,敛眉避机锋,真像一个老好人泥瓦匠,作陪的寨中副执赵漳同样恭维,都被他简短地带过。
自然,他是在宴席上。自顾吾周来南蛮后,人家是一天一小宴,三天一大宴,款待得周到而细致,亲热得简直如同异父异母亲兄弟。
几顿酒下去,白枫寨主更是仿佛喝得不知东南西北,大着舌头,要拉着顾家主“拜把子”。
然而,就这么热情的主人家,不知是不是真喝高了,一直闭口不提客人所求,说话就是打哈哈。
顾吾周心里明镜似的,倒也不恼,自若地住下,每天悠闲地赴宴,没事看看风景,和寨子里的年轻人聊聊天。白枫寨历代没与大裕断过交,族人大多会一些中原话,巧了,顾家主也会一些南话,他一向不端架子,没几天,就让一批南蛮年轻人心悦诚服,并自发地给他充当知客。
白枫寨听着小得寒碜,却拥有南蛮一半以上的势力,算是能说话的“白道”,大裕朝廷都快不买顾家的账了,“他国”尊重自然有限。
在自己家的地盘,白枫寨也不很怕北方魁首会搞出什么花样,因此两边心照不宣,打了个十八弯的软仗,直至今日,方才见帅旗。
这厢,寨长笑容微淡,终于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涧瑾啊,这有个事要对你说,不知算不算好。”
“我寨长老从请蝶会回来了。你要问的那些旧事,如果我寨尚有人记得,怕是只有吉骨长老。”
顾吾周不动声色:“自然很好。多谢。”
“你我不必客气。但……”寨主瞅了他一眼,望望天空,又看向桌角,吞吞吐吐,仿佛有多不宜出口。
顾吾周眉眼低垂,配合地捡起话头,体贴递了上去:“可是顾某有什么不妥之处,让长老顾虑,但说无妨。”
“不不,那谈不上。”寨主连连摆手:“就是吉骨长老吧,和我啊赵漳啊不太一样,大半辈子没接触过中原人了,比较……固执。”
“理解。”顾吾周颔首。
“我们南边这些人,仗着山川林泽的庇护,和一点祖辈传下的本领勉强存活,实在不敢与大裕争辉。所以别的不提,就一个:怕麻烦。”白枫寨主直勾勾地盯着顾家主:“长老的担忧,亦是吾的担忧。说这些也不怕你笑话,涧瑾,我们实在能力有限,掺和不了中原武林庙堂的纷争。”
顾吾周终于抬眼,不闪不避,看向这位南蛮虎首的眼睛,给予了北魁首的承诺:“明白。若此次因顾某之故,使南方群山招致灾难,我顾家百年清白同样不继,水调亭与拂衣掌亦将万劫不复。”
“若南方诸位俊杰愿意伸出援手,那么顾某活着的一天,大家便是掌心相交的朋友,力所能及处,顾家水调亭愿意与白枫寨行方便。”
顾涧瑾姿态谦和,不卑不亢,郑重地向主人家许诺。
白枫寨主看了,果然舒坦不少,不由再高看他一眼,同时忽然联想到另一位他见过的中原青年俊杰,就是那江拥竹阁下。
若是说喻清乾后中原武林正道再没人了,他看也不尽然,恐怕大裕皇帝和“黑疯寨”的渣滓要因此失望一阵了。
所以,忙也不是不能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