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之间,足见长老不待见仲卿云。
“嗑噔”一声,顾涧瑾放下手中杯盏,微微抬眼。赵漳看不下去了,用蛮语小声提醒自家长老:“吉骨,您忘了?二乾他带来的那个小女娃,也是仲的甥女!”
吉骨一愣,一脸错愕。
赵漳很想捂眼:“那是喻大郎的女儿啊!二乾他哥喻清学娶了仲卿云胞妹,您……”
该不会只记得喻清乾的事,给忘了吧!
赵漳原本只是腹诽,一看长老呆滞的眼神,想一想,发现真有这个可能!
喻清学可是当年的探花郎,去给大裕当了官。当年吉骨长老就颇有微词,从此不待见喻大郎。
顾先生听得懂他在说啥,但并不插话,等长老恢复完记忆,神情恍惚,才慢慢地说:“我听说,喻前辈家两兄弟与南方群山有斩不断的血脉牵连……”
黑豆老头一脸警惕,看着他。
“仲前辈一直记挂着分别时不过一岁大的甥女,直至西去。所以顾某才前来询问一个答案,喻前辈带着他的小侄女,为何没有留在白枫寨,后来真实地去往何处?”
“以及……”顾吾周轻轻敲击木桌:“他身上是否中有蛊?”
寨主坐不住了,道:“涧瑾,你怀疑我们给喻大侠下蛊?”
“当然不。恰恰因为信任,顾某才想向诸位行家讨一个答案:喻前辈带着孩子逃到南方群山后,可有发现他身上有任何中蛊的痕迹吗?”
“譬如昔日‘畜人’戏班那般能影响心智的蛊毒?”
“所谓蛊,可以说是外道,但不能笼统归结为邪术。”
江风陵被喻溪叽叽喳喳一路,烦得受不了,只好慢慢地和她讲一些由来典故,常识八卦,换她安静片刻,也聊以解闷,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从“无能的江风陵”拐到与之相邻的南蛮。
喻溪自从发现他能完整讲出上江湖两榜的所有细枝末节后,就开始一脸崇拜地,把阁下当书用。
“人书”江阁主:“……”唉。
从不爱八卦的青年俊杰也不知为何他要遭此报应。
假如老天无聊,把江家好邻居白枫寨主那个“当朝打起来”的想法透露给江风陵,江风陵一定会始料不及,瞠目结舌,呆若木鸡,沓至不要去了,长生教也不管了,半道专心找个崖,抱着血书跳下去:他这一路还不够“忍人之所不能忍”吗?!
被当成丧家犬扫地出门,无法发作已是难受不过,还要接受同伴如奚落一般毒的安慰,如今还有负责讲故事,哪个能有他苦。
江风陵心中悲鸣,喻溪催他继续说:“它不是害人的吗,为什么不邪呢?”
“……”
唉。
没有功名的先生打起精神,思考一番后,指了指少女背后的剑:“所谓蛊术,就像刀剑一样,自然不乏杀人害人的,但更多的却是益人身心,娱人精神的‘好蛊’,正是术无善恶,心有别尔。”
看学生一脸似懂非懂,江老师就知道她不懂,只好尝试给她举例。
“譬如‘形声虫’,貌若蜈蚣,头大而多足,善鸣叫,生前喂食某人唾液,然后将它捣碎,一足含在嘴里,就可以发出与此人同样的声音。”
托芳邻的福,江风陵这回北上带了两条,这时正在榕山剑手里带着,留给京城用:而他能想到那个疯狂的替代计划,主要也是形声虫的缘故。
“原来是一个南蛮巫人离世前,为了缓解亲人的思念,炮制的奇物——每当亲友想念他时,便可以互相衔虫足,发出与他生前相同的声音,以解悲痛,让思念有土扎根。”
喻溪小声惊呼:“好感人。”
江风陵眼神温柔了一瞬,声音却冷得像石头:“是,最开始是这样的,但是当它传开,传入南蛮□□,再引入中原后,它就成了鬼怪传说中的魍魉,坑蒙拐骗的首选,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
其乱用后的恶劣可恶,罄竹难书,远超会盗墓的“寻香小鼠”,早在先帝时就被严禁入中原了,所以如今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
“对了,”说到刀剑,倒是意外提醒他了,江风陵对喻溪伸出手:“你的剑能否先给我保管?”
喻溪疑惑:“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