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慧衣对待女人向来是有耐心的。见周青闷头不语，便调侃道“怎么了，你爽我的约，我还没哭呢，你倒赌起气来了。” “对不起，慧衣，我实在烦的很，你还愿意陪我出来说说话，你真好，我还给你脸子瞧。”

“我这人，天生贱命，比这冷的脸我都贴过，算不得什么，你有难事，可愿意说来给我听听。”

“你有认真的爱过一个人吗。” 她双眼盯着他，尽显少女的赤诚。一个清丽瘦削的影子开始一点点在他眼前清晰起来。他还记得，那双手和母亲一样温暖，她会捧着他的脸，一遍遍安慰他“没关系，会熬过去的，你终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就为这个，手臂上身上，那些青了紫了伤痕无数，他也咬着牙不吭一声。他知道，有一天，他会成角儿的，他等着那一天，他不想给她丢脸，更害怕从她眼里看到失望。戏园子里的日子不好过，没成角儿，谁都能使唤你，不痛快也能能踩上两脚，练功也是，稍有懈怠，便挨上一顿好打，一鞭子下去，管饱叫你青花起嫩见血方罢。要没有她，恐怕自己早没盼头了。

“慧衣，你为什么不说话，看来你是有的。” 周青见他迟愣半天，又自顾自说下去“我一直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谁也不能改变这一点，我对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沾染黑暗的人是深恶痛绝的，我打从心底里瞧不起他们，鄙弃他们，可是就在今天我却开始动摇起来。” “为什么。” 他收回思绪，柔声问道。 “因为我是靠着他们的钱来生活的，我的母亲是个妓女，我一边脸红羞愧，一边又用着她卖身的钱，心安理得去上学，然后再用我学到的东西来羞辱她，这就是我，我真虚伪。但更重要的是，我爱他们，人都是有私心的，我也无法免俗。他和母亲，无论干了多少不好的事情，我都会选择去爱他们，即使那里面含着丑陋阴暗的一面，也无法阻止我。”

她脸色如常，只有那几根手指不平静地抖动着。他轻握住她的手道“想不想听一个故事。这里面说的是从前一个男子，他父母早亡，被舅母卖给唱戏班子，每日过得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师父严厉，稍有不对，就是一顿鞭子，打得衣服和血肉有时都黏在一起，他太瘦小，没力气反抗，本想着多吃点，大了就从这个鬼地方跑走，可谁知，他太小了，每次吃的总也抢不上。他以为一辈子就得这么熬着了，暗无天日，永不见光。可谁知，有一天，来了个神仙姐姐 ，抓住师父的手，便把他好一顿啐。那时他只觉得从魔爪下得救了。从那以后她时常来关照他，鼓励他，让他感到丝丝苦的日子里也透着那么些甜。他发誓，为了她，一定得上进，成角儿，于是他苦练基本功，寒暑不辍，终于登上台，赢的满堂喝彩。” “那后来呢，怎么没有那个神仙姐姐，可是他成功之后变心了？” “再后来。” 他的眼神灰败下来。“不，他始终如一，但是不幸，他被一个有权势的恶霸老爷看上。他抵死不从，向姐姐剖白心意，希望她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她答应了？”

“没有，她太害怕了，在老爷的威势下，她假意哄骗男子，最后亲手把他送到了恶霸的床上。” 他连呼吸都透着绝望道，泪倒像是干透了，再流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