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婆看着我,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你们要是真想知道,明天去后山老坟地,把孟秋棠的坟挖开看看。”她说,“棺材里有什么,井底下就有什么。”
座钟敲了两下,凌晨两点整。
堂屋里的灯忽然闪了闪,灭了,又亮了。
陈婆婆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太久远的事。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我凑近了一些,隐约听见她在念叨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念叨。
“两棵槐,一口井,棺材里头照人影。不是鬼,不是怪,是人心比鬼还厉害。”
谢惊蛰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我该走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婆婆还坐在那里,佝偻着背,白发披散,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瓷像。
那面衔尾蛇铜镜正对着我,锈迹斑斑的镜面上,我似乎看见自己的倒影动了——比我的动作慢了那么一拍。
我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院子。
回到赵德厚家,东厢房的灯还亮着。赵德厚披着外套站在院子里,看见我们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很快又堆出了笑。
“闻老师,谢老师,大半夜的你们上哪儿去了?”
“睡不着,出去转了转。”我说。
赵德厚看了看我们的鞋。鞋上全是泥,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下井呢。”
“赵村长,”谢惊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孟秋棠的坟,在后山哪个位置?”
赵德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我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先是一慌,然后是警觉,最后是某种被压下去的、极力掩饰的东西。
“问那个干啥?”他说,声音还算平稳,“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一个疯姑娘的坟,早没人管了,怕是都塌了。”
“她不是疯姑娘。”我说。
赵德厚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她是被人推下井的。”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吹得赵德厚披着的外套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灯光和阴影交界的地方,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藏在暗处。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