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他看来,被神崎绫音邀请这件事,是自己赢过了迹部景吾!
臆想和亢奋让他完全忽略掉了迹部景吾眼中的笑意,以及他身后的忍足侑士脸上那可以称得上是同情的神色。
但这种亢奋也只持续到他和神崎凌音面对面站在了场上。
日野仓芥发现自己现在的立场非常微妙。
原本当他是空气的迹部景吾正靠在场边望向他,而连与他结盟的会长中岛看他的眼神带了怀疑。
如果继得罪了迹部景吾后,再被学生会排斥,那么他之后在冰帝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现在再看这个笑得温和的女人,原本觉得对方柔弱可爱的想法彻底消失了,日野仓芥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面对她。
这些变化都是因为她的邀请……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日野仓芥原本闪躲的目光里浮现出了恨意。
凌音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扣在他的肩膀上的手掌微微用力,压下他因愤怒带来的颤抖,嘴唇微动:
“前辈,知道你为什么会恨这么多人吗?”
日野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说完他就发现神崎凌音看他的目光带了怜悯。明明他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一个,此刻却觉得自己正在被她俯视,那双棕绿色的眼睛仿佛在嘲笑他的谎言太过拙劣。
没有吗?他当然有。
对他不屑一顾的迹部景吾,任意使唤他的中岛健人,把他当社交工具的日野家,还有眼前嘲讽她的神崎绫音!
还有!还有那么多无视他、肆意践踏他自尊的人……
她问为什么恨,当然是因为他已经忍受了太多屈辱!
“不对。”凌音又一次看穿他的内心,直视着他眼中再也隐藏不住的憎恶,轻柔地说出让他不敢直视的残酷现实,“因为前辈你害人的能力为零啊。换句话说,但凡你有能力报复回去,就不会这样记仇了。”
她说:“真可怜。”
她说:“不可以发怒,不然前辈长久的忍耐就功亏一篑了。”
神崎凌音!
自己的不堪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揭穿,日野仓芥现在心中的痛恨几乎达到了顶点!
……但她说的对,他不可能在这个场合对她动手。连中岛健人都不会蠢到在晚宴上大动干戈。
他能做的,只有冷着脸尽量避免和她进行任何对视。
也因此,日野仓芥觉得这支舞格外漫长,他从来没有跳过这样痛苦的交际舞。
才开始两分钟,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到维持不了标准舞步的程度。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舞步已经在被对方引导着了——
她的肢体保持着完美且稳定的姿态,进入下一个动作前,她会刻意调整身体重心,提前做出引导他的准备。
后退时按压他肩膀的手掌会微微施加压力,前进时用手腕轻带。她甚至简化了动作步骤,只保持基础舞步——因为他开场的旋转已经踩到了她的脚尖。
这时候,日野仓芥突然意识到,与自己面对面的,是曾经被赞誉为能挑起日本下一代花滑荣耀的神崎绫音。
他们称她,Aya殿下。
日野仓芥一开始就觉得这个称谓太中二羞耻了,他是有些不屑的。他只是匆匆看过了中岛交给他的一些资料,并不了解一个花滑选手需要优秀到什么程度才能担得起这样的称赞。
现在,他似乎窥探到了那副面具下的一些东西。
再看她一直没有卸下过的微笑表情,日野心里那团被她火上浇油而彻底燃烧起来的怒火,奇异地“噗”一声,熄灭了。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对方才开场戏的兴趣已经淡去,停留在凌音身上的视线也都撤了。
当凌音又被踩了一脚后,她非常礼貌地对又在走神的日野仓芥说:“如果前辈不想看到我这张脸的话,就去那边吧。”
日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迹部景吾已经站直了身体,好整以暇的模样像是在等他们过去。
他咬牙:“……你故意邀请我的!”
凌音终于露出了一丝惊叹:“前辈竟然发现了。”
再听不出来她这么明显的嘲讽,他就活该被到处当枪使了。
不就踩了她两次么?
这女人……竟然是个睚眦必报的!
虽然这样吐槽着,日野还是听话地被她流畅的滑步带到了场边。
迹部已经做出邀请手势。
日野轻托着凌音的指尖,将她引到他掌心。接着,他后退半步朝两人欠身,举止间少了面对迹部时总是抑制不住的怯懦。
这次,迹部终于抬眼看了他:“这还像样。”
日野仓芥微愣。他只是刚才紧绷累了,大脑没有去思考对面的人是谁,顺着本能做出了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而已。
只是这样,就能入迹部景吾的眼?
只是做自己?
日野仓芥站在原地盯着眼前的两人,感受着来自场中央那道阴冷的视线,露出一个似悲似喜表情来。
迹部已经不再给他多余的视线。
他将凌音的手握在掌心后,捏捏她的手指:“玩得开心了?”
“哪有玩!”凌音一改方才的从容,当着前舞伴的面就咧嘴抗议道,“刚还被踩了两下。”
迹部当然注意到了她被踩到的那两下,还看见了她因此下降快两个像素点的唇角,就知道她快撑不下去了。
“那还继续吗?”
“和迹部大人跳的话,应该不会被踩到吧?”
“你当本大爷是谁。”
“出现了!都说了这个自称很容易让人手痒的。”
“闭嘴。笨蛋阿音!”
“你果然生气了,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