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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关于外号这门学问,陆辞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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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班F6的群聊在成立的第二天就突破了999+条消息。

这个数字让叶樾潭一度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中了病毒。他点开群聊,往上翻了翻,发现大部分消息都是苏晚吟和陆辞贡献的,两个人的聊天风格就像两个永远不会累的单口相声演员,你一句我一句,能把“今天中午吃什么”这个话题聊出八十个回合。

早上七点十五分,叶樾潭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第一幕是陆辞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三个包子、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还有一盒牛奶,阵仗大得像在吃满汉全席。

“你吃得完吗?”叶樾潭放下书包,看了一眼陆辞的“早餐阵”。

“吃得完。”陆辞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我跟你说,食堂今天新出了一个口味,酸豆角肉末包,绝了,你去买,快点,不然没了。”

“酸豆角肉末?”叶樾潭皱眉,“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什么黑暗料理,这是人间美味!你不懂!”陆辞说着,已经把半个包子吞下去了,速度快得像在参加大胃王比赛。

陈屿白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陆辞的吃相,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吃东西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家的狗。”

陆辞抬头:“你家狗吃东西什么样?”

“狼吞虎咽,不分嚼就直接吞。”

“……”陆辞嚼了两下,故意放慢了速度,慢到像在做慢动作回放,“这样可以了吗?优雅了吗?”

“像一只在嚼口香糖的牛。”

“陈屿白你够了啊!”

林知夏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上面写写画画。她是一个很安静的女生,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像一颗刚出锅的汤圆。但接触久了就会发现,林知夏的“软”是一种表象,她在某些事情上有着惊人的执着——比如她坚持每天记录一件开心的事,已经连续记了四百多天,一天都没断过。

“林知夏你在写什么?”陆辞凑过去看。

“昨天的开心日记。”林知夏把小本子翻过来给大家看,上面用彩色的笔写着:

“9月17日,开心的事:

1. 体育课在树下聊天,风很舒服。

2. 建了班级群,群名叫三班F6,是叶樾潭起的,他说是Family 6的意思。

3. 晚吟姐姐给我带了橘子,很甜。

4. 时温哥哥说我的新发型好看。”

叶樾潭看着第四条的“时温哥哥”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林知夏叫夏时温“时温哥哥”这件事,他一直觉得非常违和,因为夏时温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哥哥”,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动物。

但林知夏坚持这么叫,夏时温也没有反对,每次林知夏叫他“时温哥哥”,他都会微微笑一下,那个笑容温和又自然,好像“哥哥”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普通的社交称谓。

“你怎么不叫我哥哥?”陆辞问林知夏。

林知夏歪着头想了想:“你看起来不像哥哥。”

“那我像什么?”

“像……一个很会吃饭的朋友。”

陆辞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一口塞进了嘴里,用实际行动证明林知夏的评价非常准确。

苏晚吟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头发扎成了双马尾,发绳上挂着两个草莓形状的装饰品,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移动的甜品店橱窗。

“苏晚吟,你又带奶茶。”陈屿白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这周第几杯了?”

“第三杯。”苏晚吟理直气壮,“而且今天是周三,平均一天一杯,非常合理。”

“你上次不是说你要减肥吗?”

“我说的是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我没说要减肥。”苏晚吟坐下来,把奶茶放在桌上,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改名字和减肥是两回事,我只需要在某一天体重降到九十斤以下,改一次名字,然后就可以继续喝奶茶了。”

“你这个逻辑……”陈屿白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评价,“算了。”

“算了对吧?你也觉得很有道理对吧?”

“我说的是算了,不是有道理。”

“差不多差不多。”

叶樾潭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年级第二帅:陈屿白和苏晚吟的对话,每一句都可以做成表情包】

【干饭王中王:你才发现?他们两个的对话是我每天的快乐源泉】

【今天也要开心呀:晚吟姐姐说话确实很有意思?????】

【夏时温:苏晚吟的发言逻辑很独特】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们在群里讨论我???我就在你们旁边!!!】

【。:我们知道】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那你们为什么不当面说???】

【年级第二帅:因为你就在旁边,当面说太尴尬了】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们这群人真的好奇怪】

苏晚吟发完这条消息,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周围一圈人。但她的瞪人没有什么杀伤力,因为她长了一张娃娃脸,瞪人的时候看起来更像一只生气的布偶猫,奶凶奶凶的。

林知夏在旁边笑出了声,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风铃。

夏时温也在笑,笑得很浅,但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变得特别亮,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玻璃珠。叶樾潭注意到,夏时温笑的时候从来不会露出牙齿,永远是抿着嘴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恰到好处,像一幅画里恰到好处的留白。

这个人的笑容,连弧度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叶樾潭把这个发现记在了心里——不对,是记在了备忘录里。他的备忘录现在已经有了好几条关于夏时温的“观察记录”,虽然每一条的开头都写着“敌情观察”四个字,但内容越来越不像敌情了。

比如昨天他写的是:敌情观察第4天——夏时温吃青椒的时候会先把青椒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全部挑完再开始吃饭。挑青椒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他不吃青椒为什么每次都不提前说不要放?

比如前天他写的是:敌情观察第3天——夏时温的书包很轻,里面只有课本、笔记本、笔盒、水杯,没有零食,没有小说,没有漫画,没有游戏机,不像一个正常高中生的书包。他下课的时候也不玩手机,就坐在那里看书或者发呆。他发呆的时候眼睛会盯着一个地方不动,那个样子有点……算了不写了。

叶樾潭每次写完这些“敌情观察”,都会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

然后他会安慰自己:这不是变态,这是战略分析。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只是想赢夏时温而已,了解对手的日常生活习惯是很正常的战术行为。

非常正常。

正常到他想把这些记录给夏时温看,证明自己是一个光明磊落的竞争对手。

……算了,这个不能给。

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秃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被他精心地留长了,从左边的头皮跨越到右边的头皮,做成了一个精密的“跨越式发型”。这个发型在风中会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悬浮感,仿佛随时会起飞。

陆辞给王老师起了个外号叫“地中海飞人”,这个名字在年级里广为流传,但没有人敢当着王老师的面叫,因为王老师虽然头发不多,但嗓门很大,吼一声能让整个走廊的人都听到。

“今天讲牛顿第二定律。”王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像猫被踩了尾巴。

叶樾潭趴在桌上,半闭着眼睛,处于一种“我在听课但我看起来像在睡觉”的微妙状态。这种状态是他开发出来的一种高效节能模式——耳朵在听,大脑在转,但身体处于低功耗状态,像手机的省电模式。

夏时温在旁边坐得笔直,笔记本摊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记笔记的速度几乎跟王老师说话的速度同步。他的笔记工整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次叶樾潭借他的笔记抄,抄完之后发现自己的字跟夏时温的字放在一起,对比效果堪比“买家秀vs卖家秀”。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转身问:“这道题谁上来做?”

教室里一片寂静。

高中物理课上的这种问题,就像在问“谁愿意主动暴露自己的智商”,没有人举手。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在看书、看笔记、看桌子上的纹路、看窗外飞过的鸟——总之,看任何东西,就是不看他。

“没有人?”王老师环顾四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低下去的脸,“那我点名了。”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叶樾潭。”

叶樾潭从省电模式中被迫唤醒,睁开了眼睛。他站起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看了一眼题目,然后开始写。他的字写得很大,很潦草,像医生开的处方,但解题思路清晰得像高速公路,一条直线通到底。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转身回到座位。

王老师看着黑板上的解答,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两秒钟,说:“过程全对,但你能不能把字写工整一点?你这个F写的跟P一样,m写的跟n一样,我差点以为你在写英语单词。”

“王老师,那是我的个人风格。”

“你这个风格让我老花镜的度数又加深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陆辞笑得最大声,笑到趴在桌上拍大腿,被王老师瞪了一眼才勉强收住。

王老师正准备讲解这道题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夏时温。

“夏时温,你也上来做一下。”

夏时温愣了一下,因为他已经在笔记本上做完了这道题,而且用的是跟叶樾潭完全不同的方法。

他站起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的字写得小小的,整整齐齐的,每一个字母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等号都画得笔直,像印刷体一样。他的解题方法跟叶樾潭不一样,他用的是整体法,比叶樾潭的隔离法更简洁,步骤少了将近一半。

王老师看着黑板上两种不同的解法,点了点头:“很好,一个用隔离法,一个用整体法,两种方法都很好。叶樾潭的思路很直接,夏时温的思路更简洁,你们俩可以互相学习一下。”

叶樾潭看了一眼夏时温的解法,不得不承认,确实比他的简洁。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敌情观察第5天——夏时温物理喜欢用整体法,下次遇到类似题目可以借鉴。不对,借鉴敌情算什么?他不需要借鉴敌情,他可以自己想到整体法。

但他确实没想到。

而夏时温想到了。

叶樾潭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你那个整体法,教教我。

写完之后他把草稿纸推到夏时温桌上。夏时温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好,下课跟你说(^_^)

叶樾潭看着那个颜文字,嘴角抽了一下。夏时温用颜文字的方式非常独特,他永远只用那两三个最简单的,而且每次都用得很认真,好像颜文字是一种正式的标点符号。

下课铃响了,夏时温果然转过身来,翻开笔记本,把那道题的解法重新讲了一遍。他讲得很慢,每个步骤都拆得很细,还会在关键的地方停下来问叶樾潭“这里懂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课间嘈杂的教室里,叶樾潭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懂了吗?”夏时温讲完之后问。

“懂了。”叶樾潭说,“我又不是傻子。”

“我没说你是傻子。”夏时温笑了笑,“但你上次说你听不懂我讲的英语语法,所以我这次特意讲慢了一点。”

叶樾潭想起上次的事。上次夏时温给他讲一个语法点,他其实听懂了,但他觉得如果承认自己听懂了,就显得夏时温讲得太简单了,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他故意说“没听懂”,想看看夏时温会怎么办。

结果夏时温又讲了一遍,换了一种方式,讲得更详细,还在旁边画了一个例句的树状图。

叶樾潭当时就后悔了,因为夏时温讲第二遍的时候,他的耳朵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热了。

“这次真的懂了。”叶樾潭说。

“那就好。”夏时温合上笔记本,朝他笑了笑。

这个笑容让叶樾潭想起了一件事——他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夏时温的“教教我”或者“我教你”。每一次夏时温说“我教你”,他都会说“谁要你教了”,但最后都会乖乖地听。每一次他说“教教我”,夏时温都会认真地教,从不问他“你不是说不要我教吗”。

他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说出来的默契。

叶樾潭把这种感觉命名为“临时休战协议”——在学习的时候暂时放下敌对关系,进行有限度的技术交流。这个命名让他觉得自己很有外交家风范。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班F6第一次实现了全员食堂聚餐。

所谓“全员”,就是六个人坐在一起,把两张四人桌拼在一起,摆满了各种餐盘、碗、杯子,场面壮观得像在开流水席。

陆辞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盘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坐下来,看了一眼大家的餐盘,然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点评。

“我发现你们每个人吃东西的风格,跟你们的性格一模一样。”

苏晚吟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你看啊。”陆辞用筷子指着每个人的餐盘,像一个美食评论家在发表专业意见,“苏晚吟,你吃的东西——糖醋排骨、玉米粒、西兰花、一小碗米饭,每样东西都分开放,不混在一起。这说明你这个人讲究排面,做事有规划。”

苏晚吟挑了挑眉:“继续说。”

“林知夏,你吃的东西——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看起来就很清淡很健康,跟你这个人一样,软软的,没有什么攻击性。”

林知夏笑着点了点头:“谢谢?”

“陈屿白,你吃的——就一碗面,啥配菜都没有,清汤寡水的。”陆辞看了一眼陈屿白的碗,露出一个“我无法理解”的表情,“你这个人真的太无趣了,连吃东西都这么无趣。”

陈屿白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面,说:“我只是不喜欢在吃东西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你看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你把吃东西叫‘这件事’,好像它不值得占用你的时间一样。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吃,你不懂。”

“你的人生乐趣是吃,我的人生乐趣不是。”

“那你的人生乐趣是什么?”

“看你吃东西。”

陆辞愣住了:“看我吃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很有趣。”陈屿白说完,又吸了一口面,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苏晚吟拍了一下桌子:“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在我们面前搞这种?我们在吃饭。”

“搞什么?”陈屿白一脸无辜。

“就是那种……那种……”苏晚吟比划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算了,当我没说。叶樾潭,你吃什么?我看看陆辞怎么分析你。”

叶樾潭的餐盘里是一份红烧排骨饭,米饭上浇了排骨的汤汁,颜色很深,看起来很有食欲。

陆辞盯着他的餐盘看了三秒钟,然后说:“叶樾潭,你这个人就是一个大型真香现场。”

“什么叫大型真香现场?”

“你看你,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很诚实。你说你不喜欢吃甜的,但每次夏时温给你草莓味的东西你都吃。你说你不爱喝汤,但每次排骨的汤汁你都浇在饭上。你说你不在乎成绩,但你每天晚上刷题刷到两点。你就是那种嘴上说着‘随便’‘无所谓’‘不要’,实际上比谁都在意的人。”

叶樾潭被这段话击中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他想反驳,但他发现陆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那夏时温呢?”叶樾潭决定转移火力,“你怎么分析夏时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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