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苏晚吟在群里发了一个链接。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家人们!!!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中式恐怖主题的!!!评分超高!!!这周末我们去玩吧!!!】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周三晚上,叶樾潭正在做物理题,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
恐怖主题。
他不怕恐怖。他什么都不怕。他是叶樾潭,身高一八六,数学满分,连蟑螂都不怕——好吧,蟑螂还是有点怕的,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干饭王中王:密室逃脱?我上次玩过一次,吓死了,NPC追着我跑了三条走廊】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跑什么?NPC又不会真的抓你】
【干饭王中王:我知道他不会抓我,但我控制不住我的腿,它们有自己的想法】
【今天也要开心呀:我有点害怕,但我想去(^_^)☆ 】
【。:林知夏都去,那我也去】
【干饭王中王:陈屿白你什么意思?林知夏去你就去?我们不去你就不去?】
【。:对】
【干饭王中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能,但不想】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大家都去对吧?叶樾潭你呢?】
【年级第二帅:去,为什么不去?我又不怕】
【夏时温:我也去】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好!!!周六下午两点!!!密室门口集合!!!迟到的人请全场喝奶茶!!!】
叶樾潭锁了手机,继续做物理题。但他发现自己有点做不进去了,因为他的脑子里在想象夏时温玩密室逃脱的样子——夏时温会被吓到吗?会尖叫吗?会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不能想。想了心跳会加速。
(`△′)
周六下午两点,密室逃脱门口。
叶樾潭到的时候,其他五个人已经到齐了。苏晚吟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正在给大家讲解游戏规则,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考前动员会。
“我选的是中式恐怖主题,叫‘红衣新娘’,讲的是一个民国时期的新娘在新婚之夜失踪的故事,我们要在她回门之前找到她的下落,不然她就会——”
“就会什么?”陆辞的声音有点发抖。
“就会来找我们。”
陆辞的脸白了一个度。
林知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她看起来是六个人里面最不害怕的,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林知夏的“不害怕”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她反应慢——惊吓的信号从眼睛传到大脑需要比别人多花几秒钟,所以等她反应过来要害怕的时候,恐怖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陈屿白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写满了“无聊”两个字。但叶樾潭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林知夏,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害怕。
夏时温站在最边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乱得很好看。他正在看密室的主题介绍,表情认真得像在读一篇学术论文。
“你研究什么呢?”叶樾潭走过去。
“我在看这个密室的故事背景。”夏时温指着宣传单上的文字,“民国时期,富家小姐与戏班小生私定终身,家人反对,小姐在新婚之夜离奇失踪。我们要在六十分钟内找到她的下落,不然她就会回来找我们。”
“你怕吗?”
夏时温想了想,说:“我不怕鬼,但我怕黑。”
叶樾潭愣了一下。这是夏时温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害怕什么。年级第一,夏时温,怕黑。
这个信息让叶樾潭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保护欲——不对,不是保护欲,是……是……算了,不想了。
“那你跟着我。”叶樾潭说,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我视力好。”
“好。”夏时温笑了笑,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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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的声音甜甜的,但她说的话一点都不甜。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NPC小美。在进入密室之前,有几个注意事项要跟大家说明一下。”
她拿出一条红布,在每个人手腕上系了一个结。
“这条红绳是你们的‘护身符’,在整个游戏过程中不能摘下来,摘下来会被红衣新娘带走哦。”
陆辞的手抖了一下。
“密室里会有NPC出没,但请放心,NPC不会触碰你们,你们也不能触碰NPC。”
“如果被吓到了怎么办?”陆辞问。
“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假的’,然后继续解谜。”
“如果深呼吸也没用呢?”
“那就尖叫。”小美笑了,酒窝更深了,“我们隔音很好,不会打扰到隔壁。”
陆辞的表情写满了“我现在就想尖叫”。
小美带着他们走到密室门口,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游戏开始,祝你们好运。”小美说完,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灯亮了,不是那种明亮的灯光,而是昏黄的、一闪一闪的,像老式电影里的那种光。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一排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脸被遮住了,看不清长相。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民国十四年,沈府。”
“沈府。”夏时温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奇怪的庄重感,“看来我们要找的这位新娘姓沈。”
“现在不是研究姓氏的时候!!!”陆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走廊越来越长了???”
“走廊没有变长,是你的恐惧让你的感知扭曲了。”陈屿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像在讲数学课。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讲心理学???”
“那我跟你讲什么?讲你早上吃了三个包子?”
“那也比讲心理学好!”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苏晚吟压低声音说,“我听到前面有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了。
确实有声音。
是一阵细微的哭声,从走廊的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风穿过破旧的窗户,又像有人在低声啜泣。
叶樾潭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怕。他真的不怕。他只是……身体对环境的自然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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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叶樾潭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站在这里什么也解决不了。”
他走在最前面,夏时温跟在他后面,然后是林知夏,苏晚吟,陆辞,陈屿白走在最后面。六个人排成一列,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糖葫芦,在昏暗的走廊里缓慢地移动。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红色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副对联。
上联:红妆十里待君归
下联:黄泉九曲盼卿回
横批:阴阳相随
“这个对联……”夏时温皱眉,“上下联的平仄不对。”
“你在看平仄???”陆辞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现在不是看平仄的时候!!!这个对联说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新娘在等她的心上人回来。”夏时温说,“但‘黄泉’这个词暗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她等的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或者——她要把活人拉进黄泉陪她。”
走廊里的温度好像突然下降了几度。
陆辞的手抓住了陈屿白的袖子,抓得很紧,紧到陈屿白的袖口都变形了。
“放开。”陈屿白说。
“不放。”
“放开,我要开门。”
“你开门我更不能放了,万一门后面有东西呢?”
“有东西你也跑不掉,你抓着我我也跑不掉。”
“那我更要抓着了,要死一起死。”
陈屿白沉默了一秒钟,然后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布置成民国时期的新房的样子。正中间是一张雕花大床,床上铺着红色的被褥,枕头旁边放着两个红色的囍字。床头挂着一幅照片,照片上是新娘的侧脸——还是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出来她长得很美,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头发挽成髻,插着一支金色的步摇。
房间的左边是一张梳妆台,台上摆着铜镜、梳子、胭脂盒。铜镜很旧,镜面发黄,映出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右边是一个衣柜,衣柜门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红色的布料。
“我们要找什么?”林知夏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种奇怪的清晰感。
夏时温环顾了一下房间,说:“应该是要找新娘失踪的线索。梳妆台、衣柜、床,这三样东西里面应该藏着我们需要的信息。”
他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
“今日大婚,吾心甚喜。然吾知此乃虚妄,君已不在人世,吾亦将随之而去。今生无缘,来世再续。”
夏时温读完这封信,沉默了一下。
“这是一个悲剧故事。”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新娘在结婚之前就知道新郎已经死了,但她还是选择穿上嫁衣,完成这场婚礼。然后她失踪了——可能是去找新郎了,也可能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好悲伤啊。”林知夏轻声说,眼睛有点红了。
“不要哭不要哭!!!”陆辞的声音打破了感伤的气氛,“故事悲伤没关系,我们可以悲伤地解谜!但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我总觉得那扇衣柜门在动!”
所有人看向衣柜。
衣柜门确实在动。
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那扇半开的衣柜门正在一点一点地打开,发出一阵细微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有人从里面在推。
陆辞发出了一声介于尖叫和呜咽之间的声音,躲到了陈屿白身后。
“怎么了?”陈屿白问。
“我害怕!!!”
“你刚才不是说‘要死一起死’吗?”
“我说的是精神上的支持!!!不是物理上的挡箭牌!!!”
衣柜门完全打开了。
里面没有人。
但有一件红色的嫁衣,挂在衣架上,在无风的房间里轻轻晃动。
“它在动。”苏晚吟的声音也发抖了,“衣服自己在动。”
“可能是通风口的风。”夏时温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嫁衣的袖子,“布料很轻,有一点风就会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做物理实验,好像他摸的不是一件鬼新娘的嫁衣,而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叶樾潭看着夏时温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是不是胆子太大了?怕黑,但不害怕鬼新娘的嫁衣?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恐惧分布?
(^~^)
解谜的过程比叶樾潭预想的要顺利。
夏时温负责分析线索,叶樾潭负责破解密码锁,苏晚吟负责记录找到的道具,林知夏负责发现那些大家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陈屿白负责——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给所有人泼冷水。
“这个密码不对。”陈屿白看了一眼叶樾潭输入的四个数字。
“怎么不对?明明是新娘的生辰八字。”叶樾潭指着梳妆台上的一行小字。
“那个不是生辰八字,是婚礼的日期。你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戊辰年腊月十六’,这才是生辰。”
叶樾潭仔细看了看,发现自己确实看错了。他重新输入了四个数字,锁开了。
“……你怎么看到的?”叶樾潭问。
“我视力好。”
“你刚才不是说你在研究衣柜吗?”
“我一边研究衣柜一边看你们解谜。”陈屿白说,“一心二用是我的特长。”
陆辞在旁边小声说:“他的特长不是泼冷水吗?”
“那也是特长。”陈屿白面不改色。
( ̄▽ ̄)
解到一半的时候,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那种缓慢地暗下去,而是瞬间全黑,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电源都拔掉了。
“啊————!!!”陆辞的尖叫划破了黑暗,声音大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在簌簌往下掉。
苏晚吟也尖叫了一声,但叫到一半就停了,因为她发现林知夏抓住了她的手,抓得很紧,但林知夏本人一声都没出。
“知夏你不怕吗?”苏晚吟在黑暗中问。
“我怕。”林知夏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的嘴跟不上我的脑子,等我想到要叫的时候,已经不怕了。”
“你的反射弧到底有多长???”
“大概……这么长?”林知夏在黑暗中比划了一下,虽然没人能看到。
叶樾潭在黑暗中站得笔直,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他不怕黑,他只是——不喜欢黑。因为黑的时候他看不清东西,看不清东西就没有掌控感,没有掌控感就会——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不是抓,是轻轻捏住,两根手指捏着他袖口的布料,力道不大,像一只蝴蝶停在上面。
叶樾潭低头看了一眼——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到——他知道那是夏时温的手。因为那只手的触感他熟悉,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你怕?”叶樾潭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轻。
“我说过我怕黑。”夏时温的声音也很轻,轻到只有叶樾潭能听到,“灯灭了的时候我有点……不太舒服。”
叶樾潭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他想说“没事的,灯很快会亮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抓着吧,我在这里。”
夏时温没有回答,但他抓住袖子的手没有松开。
黑暗中,叶樾潭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通过薄薄的布料传到他的手臂上,凉凉的,但很舒服。
灯亮起来的时候,叶樾潭发现夏时温已经把手松开了,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叶樾潭看到他的耳朵——夏时温的耳朵又红了,红得跟他身上那件浅蓝色卫衣的帽子内衬一个颜色。
叶樾潭没有说什么,但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件事。
不是作为“敌情观察”,而是作为“夏时温怕黑,灯灭的时候会抓我的袖子”这件事。
他想把这件事记住,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用途,而是因为——他想记住。
(?(ˊωˋ*)??)
密室的后半段,陆辞的表现堪称奇迹。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手电筒,把它当成了护身符,紧紧地攥在手里,光柱到处乱晃,晃得所有人眼睛疼。但他拿着手电筒之后胆子突然变大了,从一个“见鬼就躲”的人变成了一个“我要跟鬼正面刚”的人。
“红衣新娘你出来!!!我有手电筒!!!我不怕你!!!”陆辞对着一个空荡荡的走廊喊。
“你冷静一点。”陈屿白拉住他的卫衣帽子,“NPC还没出来,你先把自己的嗓子喊哑了。”
“我提前给她一个下马威!”
“你的下马威是用嗓子给的?”
“不然呢?用眼神?我又不是你,我不会用眼神杀人。”
“我也不会用眼神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