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婳点头。
一个男同事立刻问:“是我们公司的吗?哪里人,长得帅不帅?”
盛婳抿唇,夹了一块烤肉慢慢咀嚼。另一个女同事啐他:“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帅不帅关你什么事?”
男同事挠挠头:“好奇嘛。”
一顿饭吃完,几人又热热闹闹地说要去唱歌。盛婳向来对这种事情都不感兴趣,回绝了几人的邀请,坐地铁回了家。
她和胡月徊的家。
推开门,房间里安静极了。她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突然觉得屋子里好安静。
她起身,把电视打开,找了一个笑声不断的综艺节目。又把房子里的灯都开了,让每一个角落都暴露在灯光里。
做完这一切,盛婳坐在沙发上,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可怎么个空法,又说不出来。
她只能凭着内心一股欲望冲进房间,将衣柜里属于胡月徊的衣服拿出来裹在身上,让他的味道充实心里空荡的角落。
闭上眼,人似乎还在身边。
安心的味道,让她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湛蓝的天空下林木高耸,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摇着腿吹泡泡。
转过头,胡月徊坐在旁边,手里正在缠着什么。她伸手推了推他,将手里的泡泡水递过去。
“要我吹吗?”他问。
盛婳点头。
胡月徊把手里正在编的东西放下,接过泡泡水打开盖,对着圆形的洞柄吹了一口。
呼啦啦……
泡泡成串从飘向天空,在阳光下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又在某一个时刻突然乍开,只留下一点水渍。
盛婳看看旁边的人,眨眨眼,从他长长的头发看到衣角,又从脸看到指尖,突然叹:“胡月徊,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胡月徊一愣,他盖上泡泡水,转头看她,睫毛上盛着阳光亮晶晶的,他温和说:“婳婳,我回不来了。”
盛婳一愣:“为什么,你不是妖怪吗?”
胡月徊包容地摸摸她的脑袋:“妖怪也会死的。”
“可是我不想你死。”盛婳一动不动看着他,任眼泪满脸,呜呜不停:“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你说,你不能就这样死了。”
胡月徊没有说话,只用一种温和又包容的目光看着她。
盛婳哭着哭着睁开眼,发现枕头都是湿的。她起身坐起,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黑了下去,她将自己裹在厚厚的衣物之中。
泣不成声。
第二天依旧上班。
眼皮肿胀,脑袋发晕。为了不让憔悴吓到同事,她戴了顶鸭舌帽。
下了地铁,正巧就遇到黄升霄。两人相伴而行,他看了眼她的打扮,笑问:“昨天熬夜了?”
盛婳不好意思笑笑,没有反驳。
黄升霄:“昨天组长小会,导演和经理第一次夸我们小组,这还是这个项目开始以来的第一次,多亏了你。”
盛婳揉揉太阳穴,可能昨天晚上哭太久,她头痛极了。深吸口气道:“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对了,第三幕的主场景不是还没定吗?你一个人也画不过来,等会一起开个会,看看组里谁能挑起大梁。”
“好。”
到了下午,头更晕了。
封闭会议室里呆了两小时,她一出来就冲进厕所,扶着马桶干呕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还好出来没遇到认识的同事。
站在洗手台前,她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心里一片平静。
晚上又做了梦。
依旧是胡月徊,他站在一片地震之后的废墟里,满身是血,看着她温柔笑着,却在她跑过去的瞬间,消失不见。
盛婳害怕极了,惊醒之后,发现枕头又被泪水打湿。
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
看她的脸一天比一天白,黄升霄终于没忍住:“盛婳,工作不要太拼,实在不行请个假吧。”
盛婳眨眨眼,这话在脑子里盘旋好一会,才终于明白过来:“好,我会注意的。”
连宁晓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担忧劝:“婳婳,你要不歇一歇吧?”
盛婳只机械地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太想念胡月徊了。她也知道,自己离开了胡月徊的房子可能就恢复正常了,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胡月徊就这样死了。
也不甘心为什么他要在她还没那么爱他的时候死了。
于是,就只能一遍一遍让自己处于思念他的痛苦之中。
有一次从睡梦中醒来,盛婳抬手擦泪,却摸到一手黏稠。低头看,入目鲜红一片,是血。
自己应该是病了。她想。
病了就病了吧,盛婳不以为意,第二天起床后继续上班。
天一天天热起来,羽绒服转眼变成单衣,再变成短袖。项目的最后一张美术场景,也正式完稿。
内部会议上,导演十分满意:“我还以为做不出想要的效果了,没想到我们公司这么多高手。”
又说刘辉:“多亏你把人放出来,不然咱们项目也不会这么顺利。”
刘辉笑笑:“是盛婳自己厉害。”
互相拍完马屁,会议结束。盛婳移开椅子,拿起电脑才刚站起,便觉眼前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