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舟站在宿舍狭窄的过道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三个月?从分手到现在,不过九十多天。九十多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请了假,顾不上实习期间堆积如山的工作,也顾不上主任不满的眼神。用攒下的微薄薪水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回重庆。
朱诺爸妈见到他时,眼神躲闪,满是愧疚。他们一直很喜欢这个未来女婿,可女儿这次……实在太任性了。
“叔叔阿姨,”傅云舟的声音哑得厉害,“诺诺在哪儿?我要见她。”
朱妈妈红着眼摇头:“她已经走了……”
“为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会这样?!”
客厅里一片死寂。老朱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去了阳台。朱妈妈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幺儿怀孕了……我让她打掉,她不干……才……”
后面的话傅云舟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他缓缓跪了下来,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姨,”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您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要亲口听她说。”
朱妈妈哭着扶他:“云舟,你起来……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我不起来。”他执拗地跪着,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撑的雕塑,“除非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最终,他什么答案也没得到。
离开朱家时,天已经全黑了。重庆的冬夜湿冷入骨,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走过他们一起上学的小路,走过她最爱吃的那家面馆,走过高中时他每天等她放学的公交站。
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时鼓着脸的样子,撒娇时扯他袖子的样子。
可现在,她在大洋彼岸,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导师发来的消息:“傅云舟,模拟法庭的文书明天必须交。再不回来,你这门课别想要学分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灯火璀璨,却找不到他丢掉的那一盏灯。
此后七年,他再也没回过重庆。
“你初恋是傅云舟?”彭菁菁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朱诺,眼睛瞪得溜圆,“就是那个每天跟你打电话到半夜,隔三差五就回来看你,清北法学院的邻居哥哥?”
朱诺愣住:“你认识他?”
“开合的傅云舟啊!我们律所谁不知道?”彭菁菁兴奋得直拍大腿,“主任上次带我跟开合的合伙人吃饭,他们那位大Par提了好几次傅云舟的名字——说他手里握着联立资本这么重要的客户,三十岁不到就要晋升合伙人了。我们主任眼红得要命!”
朱诺有些恍惚:“他……这么厉害了吗?”
“那当然!开合这几年在投资圈势头猛得很,傅云舟就是他们那张王牌。”彭菁菁凑近,压低声音,“听说联立的少东家白仁是他师弟,两人关系铁得很。难怪他能拿下那么大的客户……”
她忽然想起什么,促狭地笑:“可以啊朱大小姐,没点title的男人还真入不了你的眼——初恋是准合伙人,前夫是创业新贵。”
朱诺无奈地推她:“少来!喜欢都拿走,我免费赠送。”
两人笑作一团。可笑着笑着,彭菁菁的表情慢慢认真起来:“说真的,我记得你们那会儿感情特别好。他每次回来看你,还给我们宿舍的人都带礼物——给我的那支钢笔,我现在还在用呢。你们怎么就……”
她的声音低下去,没说完的话悬在半空。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远处隐约传来夜班公交驶过的声音。
朱诺抱膝坐在沙发上,下巴抵着膝盖,很久没说话。
彭菁菁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正想说点什么岔开,却听见朱诺轻声开口:
“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太骄傲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他骄傲,觉得我会一直等他;我骄傲,觉得他应该第一时间来哄我。结果谁都不肯先低头,就这么……错过了。”
彭菁菁叹了口气:“那现在呢?今天见面,还有感觉吗?”
朱诺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今晚傅云舟看她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有那种成年人特有的克制。
“喜欢啊,”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年少时真心喜欢过的人,再见多少次,都还是会喜欢的。”
她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但有些感情只活在回忆里。就像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糖,现在只觉得粘牙。你看,眼前人最不值得珍惜,最好的永远在回不了的过去。”
菁菁握住她的手:“那就往前看。工作,赚钱,把自己活漂亮了。男人什么的,都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朱诺笑了:“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
“被生活教育的呗。”菁菁也笑,“你看我,天天加班到半夜,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可那又怎么样?我银行卡里的数字在涨,我经手的案子越来越多,我靠自己在北京站稳了脚跟——这种踏实感,比什么都强。”
朱诺点点头,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忽然就平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