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我事?!”周昊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讥讽和怒火,“你以为他柯东宇是什么好东西?啊?这些年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拆散我们这个家!他那点龌龊心思我早就看透了!朱诺,我告诉你,你会被他玩死的!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跟你离婚,与他没有半点关系。”朱诺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决绝的清晰,“我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和他在一起。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请你不要牵扯无关的人。还有,”她加重了语气,“我希望你在孩子面前能保持基本的理智和体面,不要胡说八道。给彼此,也给小小,留最后一点尊严。”
“体面?尊严?”周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里充满了暴戾,口不择言道,“朱诺,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做的事,配谈‘体面’两个字吗?你跟柯东宇……”
朱诺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将周昊未尽的怒吼和质问全部切断在电波另一端。
拿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她在门后站了几秒,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和翻腾的情绪,才拉开门走出去。她把手机递还给一脸担忧的葛玲女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妈,以后他的电话,谁也别再接了。吵死了,影响心情。”
话音刚落,柯东宇的手机也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固执地亮起“周昊”的名字。
一直站在旁边陪小小说话的男人,瞥了一眼屏幕,拇指干脆利落地向上一滑,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神色各异的朱诺一家人,嘴角咧开一个显得有些孩子气的灿烂笑容,声音轻快地说:
“好的。”
隔离的日子被意外地填满了。
柯东宇的秘书送来一台Switch,成了小小每天睁眼后的头等大事。一大一小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沉浸在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里,偶尔为谁该吃金币吵得面红耳赤。有时他们也拉上朱诺和老朱,一起对着屏幕玩马里奥派对,笑声能暂时盖过窗外沉寂的城市。
物资紧缺的传言在邻里微信群里甚嚣尘上,但朱诺家是个例外。柯东宇总有门路。新鲜的蔬果、必需的药品,甚至小小想吃的特定品牌冰淇淋,总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老朱甚至能匀出不少,分给楼上的傅叔叔一家。
半个月后,周昊从武汉回来了。
柯东宇是第一个知道的——他停在朱诺家楼下的车,四个车窗全被砸得稀烂,车身布满狰狞的划痕。
“哼,”柯东宇叼着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这么多年了,还是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出息。”
他转过身,阳台的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他伸手,轻轻握住朱诺没有夹烟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
“他回来也好。”柯东宇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释然,“当面锣,对面鼓。离婚这事,早该有个了断。”
他顿了顿,手指收紧了些,目光沉静地看进朱诺眼里:“你接不接受我,是以后的事。但现在,他这副疯狗样子,我不能让他碰你和小小一根指头。”
朱诺转过脸,定定地看着他。风扬起她的头发,掠过没有表情的脸。半晌,她缓缓开口,语气认真得像在结案陈词:
“柯东宇,你真的有病。”
她抽回手,将烟蒂摁灭在扶手上,火星在灰白的混凝土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点。
“你们都有病。”
离婚的拉锯战,果然如预料般艰难。用葛玲女士私下的话说,周昊的状态近乎“歇斯底里”。
第一轮,他坚称感情并未破裂,离婚可以,但朱诺必须“净身出户”,孩子的抚养权也别想。发现朱诺对净身出户竟然沉默以对,他立刻换了策略,指控朱诺是婚姻的“过错方”,要求巨额赔偿。
一直冷眼旁观的柯东宇听到这里,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问己方的委托律师:“他要多少?报个数。”
然后周昊甩出了真正的王牌:一摞债务文件。周家主营房地产,周昊早年离家创业搞软件公司,磕磕绊绊;后来与家里和解,又开了家广告公司,主要承接里楼盘业务。这其中的资金往来、关联交易,账目不可能全然干净。如今,这几笔数额不小的债务被他悉数摆上台面,要求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朱诺共同承担。
柯东宇面上不动声色,转头便调集了两位资深律师和三位财务专家,关起门来将对方提供的借贷合同、关联协议等文件,逐字逐句、钩稽核对了好几天。
结论令人沮丧:从法律文件表面上看,周昊提供的证据链几乎无懈可击,这几笔债务与朱诺的关联,在法律上很难完全撇清。
听完汇报,柯东宇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片刻后,他大手一挥,对律师道:“就这点钱。他想要,我出了。”
一直垂首的律师闻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迎上柯东宇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柯总,这钱……您不能出。”
“嗯?”柯东宇眉梢微挑。
律师吞咽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周总……同步提交了一部分证据。是关于朱女士与您……过往的一些交往情况。如果此刻您出面承担这笔债务,在法律上极有可能被解读为……坐实了朱女士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那样的话,她几乎必然……会丧失对孩子的抚养权。”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柯东宇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他原先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