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语凝见他语气勉强,不愿多说,尽管心中有万般疑问,也不再追问了。她转过头,只见眼前出现一道山门,山门前石阶层叠,门匾上写着“穿风堂”几个字,此时却不见贺无忧的影子。
只感到一阵风吹来,扬起鬓边发丝,走近此门,似乎风要比别处更烈,倒让人感到一丝惬意,见齐语凝望着门额匾,聂双河笑道:
“像我们这种寻常百姓家的子弟,若是想来此地习武,便需要通过师父和师伯设下的重重考验,最后穿过此门,才算是入门弟子,这是师祖时就立下的规矩,你说是吧,师弟?”
聂双河转头一看,只见孙筑已经先飞跑进穿风堂,想是先准备茶水去了,便摇摇头,跟着走了进去。
走过穿风堂,便是蜿蜒曲折的石阶,石阶两旁是一根根断竹,只到小腿肚那么高,像是有意为之,断竹两旁的空地上是一幢幢房子,依地势而建,高低不平,比起山庄的整齐精巧,多了险奇。
齐语凝初见还不知这些竹子用来做什么,等看见有人平举胳膊,胳膊上分挂着两木桶水,踩着竹子迎面走来时,才知道这竹子的功用。
走过石阶,聂双河带着齐语凝和温语拐入左侧,来到一幢屋子前,屋子檐角翘起,檐下还挂着红色灯笼,和山庄上的屋子相似,给这里平添了几分烟火气,齐语凝猜想这便是贺老头的屋子了。
齐语凝将马儿栓在门前,便随聂双河进屋,走进屋中,是一间堂屋,墙上挂着一张画像,画像下是一张桌子,上面插香摆果。
画像上是一位男子,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长发半披,英姿飒爽,一身白衣浮月光,嘴边浅浅带笑,眼中温情脉脉,画像旁写了几个字“望春山庄开庄始祖墨昭”。
这么一张好看的画像,却被供奉着,实在让人觉得不协调,不知画的是墨昭本人,还是画他之人心中的墨昭?还在遐思,孙筑从里屋奔出来,手里捧着茶盘,端到齐语凝面前,粗声粗气地道:
“凝儿姑娘,来喝杯茶,这可是我亲手泡的!”
齐语凝笑着,随口揶揄一句:
“你还会泡茶啊?”
孙筑笑着,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
“呵呵,也是第一次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齐语凝心中不甚在意,她将茶水一口喝下,差点没喷出来,齁甜得发慌,她昏天暗地地咳了一会儿,皱起眉,看向孙筑,道:
“孙筑,你在里面放了什么?怎会如此甜腻?”
孙筑挠挠头,道:
“不过放了几勺糖,这也不是怕茶苦吗……”
“几勺糖?”
孙筑还不自知,道:
“这多吗……”
齐语凝叹了口气,道:
“孙筑,其实你也不必如此待我,那日你将我跟丢,我并未怪你,况且也不是你的错。”
是她将他甩开的,若要是真算起来,倒是她的错了。
接连出了几次出糗,孙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不知该作何回应,只连连点头。
聂双河从两人身后走来,道:
“师父还未回来,想是又迷了路,师弟,你带凝儿姑娘去找孟师姐的墓,我去找找师父。”
孙筑点头答应,齐语凝、温语便跟着孙筑走了。
聂双河看着几人走远,转头看了一眼墨昭的画像,叹了口气,他曾无意中听起师父醉中讲述师伯与师祖的事情,那时他不过是个少年,不太懂其中的意思,却一直没有忘记,如今已过了几年,见过一些事情,心中对此事添了几分感慨。
他想着此事,皱着眉,随手拿起桌上孙筑泡的茶,喝了一口,一下又吐了出来,看看茶杯,咕哝一句“这是什么茶”,便把茶杯放下了。
正在此时,贺无忧扇着扇子从屋外走来,跨进门,四处看看,见只有他一人,道:
“只有你一个?”
聂双河走上前,行了个礼,道:
“是,我让孙筑带着他们去看师姐的墓了。”
贺无忧坐到桌边,看了一眼茶,没有伸手拿,手上仍旧扇着扇子,道:
“你大师兄呢?我逛遍了穿风堂,怎么也没见到他?”
聂双河道:
“昨日跟着侯府的队伍,送九皇子回京去了。”
贺无忧停住手,皱起眉,道:
“送九皇子回京?谢辰这孩子向来不喜参与这些事的。”
聂双河解释道:
“本来是九皇子请师伯进京朝见皇帝的,但师伯不愿,大师兄便替上去了。”
贺无忧看向他,道:
“对了,近日你师伯身体如何?可有再犯病?”
聂双河有些犹豫,面上露出歉意,道:
“这……师父,也怪徒儿粗心,师伯的事一向都是由大师兄料理,我便偷了懒,并未多留意。”
贺无忧心想她师姐生性独爱清冷,孟灵昭死后更是如此,脾气又是阴晴不定,让人难以靠近,再说谢辰做事体贴周到,他人自然不必在操心,聂双河不知晓她的近况也是无可厚非了,便道:
“无妨,你师伯的脾气,众人皆知,有时我也得让她几分。”
他站起身,又道:
“走吧!”
便往门外走去,聂双河以为他又要去云游四海,便问道:
“师父,你去哪?”
门外远远传来一句:
“去看你师姐孟灵昭的墓。”
聂双河顿了一顿,便赶紧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