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外面传来了喧闹声。没一会儿，一大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就充斥了整个校园。

“好了，我说了这么多，估计你也听烦了吧。”王建军起身走到窗户边，伫立良久，将玻璃窗重重一拉。屋内瞬间静谧，他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随口说了句，“高三的毕业了，但高一高二的还得上课呢。”

顾旭点了点头，说：“我还挺喜欢听大人们讲他们过去的事情的。”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王建军笑了笑，将桌上摆得乱七八糟的照片归拢成一堆，推到了一旁，沉默半分钟后，说：“场儿也热起来了，那我现在就把你最关心的事情——你爸火灾的事情跟你说说吧。”

闻言，顾旭坐直了身体，身体紧绷着。他知道他来沧云的目的，现在算是正式开始了。

王建军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以一个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了他几句后，直接进入正题，“还记得那是11年前吧，也就是05年那会儿，时间也是6月份，刚高考结束不久。”

“您的记性真好，这么多年了还记得。”顾旭感到有些惊讶的同时，心中也有了一丝宽慰。原来除了他的家人之外，还是有人记得他的。不过，王建军的下一句话，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害，倒不是记性好。”王建军叹了口气后，解释道：“主要是，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高考监考的日子，可把我给累坏了，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出错。”

顾旭：“那是领导信任您，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您。”

“什么信任，”王建军抱怨了句，“那是个没人愿意干的苦差事罢了。”

“那您今年没再监考了吗？”顾旭随口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王建军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说：“有规定，高三老师不能监考。”接着他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说远了，说回你爸的事情。”

“我记得，”王建军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说：“事发那天的第二天应该是放假的日子，学生们都比较亢奋，玩得比较欢，纪律什么的，也不太好弄。这记录一乱，违规使用电器的情况也不少。每到了这个时候，学校领导就会派人严查，但是效果并不是很理想。一是因为学生们也知道这时候学校也不会下什么严厉的处分；第二呢，查人的也不愿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好在这些年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表面上过得去就行。”

顾旭点了点头，他心里很明白，这种情况不是个例。全国各地的学校基本都有这个情况，在北京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有学生在宿舍私自使用吹风机，发生火灾的事情。不过那件事不是很严重，犯错的学生也就是记过了事。

而这次就完全不一样了。

王建军：“可偏偏那天就出事儿了。那天就是有学生违规使用电器，好像是在拿电磁炉煮火锅，功率过大，起的火。”说到这话时，他还用手拍了下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随口骂了句，“这群小王八蛋，怎么说都不听。”

“当时我在外地出差，也是从新闻上才知道的。”王建军从资料袋里翻出了当时的旧报纸，摆到了桌子上，“当时你爸就在学校。事后，我听人说，当时那火烧的特别大。你爸二话不说，披了件沾水的衣服什么的，就直接冲上去了。虽然校方反应还算及时，但是你也知道，大晚上的，好多学生都睡着了，疏散工作也比较麻烦。不仅是你爸，就连不少当时去救人的老师，还是不少学生都被烧死了。后来来救火的消防员都死了好几个，市长都亲自来指挥了。”

即使过去了十多年，再看到当时的新闻报道还是让人感到心悸。模糊的照片上是形如恶魔般的火焰，正在吞噬着一切生命。人群四处逃窜，但是依旧避免不了沾染恶魔的气息。在这种情形下，总有逆行者的身影。他们的行进路线总是与大多数人相背的。

顾旭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说了几句“节哀”，表达一下对受难者的惋惜。

……

上课铃声已经打响，学生们陆续返回了教室，脸上洋溢着笑容。平日里温暖的阳光洒满会议室，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冰冷，若隐若现的蝉鸣声，充满了凄凉和悲悯。

顾旭问：“那之后的事呢？”

“之后啊。”王建军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随手用衣袖摸了摸脸上的泪水，转头开始整理起了桌面上的资料，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到他不堪的一面，全程没有看顾旭，“学校给死难者家属赔了不少钱，同时学校的安全隐患问题也被搬了上来。具体情况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是拉扯了好长一段时间，迫于舆论的压力，校方最终决定把住宿取消了。这事情过去之后呢，学校的名声也是一落千丈。不过好在学校的底蕴还在，凭借着升学率，又缓了过来。”

说完，他又感叹了句，“过去的事儿啊，已经没有人再提起了。”

顾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他感受着外面吹过来的微风，轻轻地吹在自己的脸颊上，仿佛是在擦去他脸上的泪水。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但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蝉鸣声在耳边响起，稍显聒噪，让他心烦意乱了起来。他猛地拉上窗户，最后问了句：“那原来的宿舍楼怎么样了？”

王建军收拾好东西，将它们都重新放回资料袋里，封装了起来，仿佛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着火的那栋楼已经被烧没了，后来连带着周围几栋损毁比较严重的，已经被拆了，现在改成了花园。其他的，现在已经被改成器械室了，基本上就放一些杂物什么的。”王建军抬手看了眼手表，10点，还早。他看着顾旭那熟悉的背影，提了句：“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吧。”

**

金乌高照，水声潺潺。夏初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这次的目的地——江畔山庄。

赵凯旋叫醒车上熟睡的同学们，一边开始招呼大家下车，一边跟司机交流着什么。夏初戴着一顶卡其色的棒球帽，将相机挂在脖子上，从头顶的行李架上把书包拿下来，跟着人流挤下了大巴。

夏初站在石子路上，迎着太阳，一边是青山，一边是江水，心情顿时都舒畅了不少，忍不住闭上眼睛，伸开双臂，感受着久违的休闲时光。

赵凯旋在跟司机交涉完毕后，大巴就开走了。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上拿着纸质的人名单，正在清点着人数。确认无误后，他开始讲话：“大家安静，听我说！”

现场很快安静了下来，大家齐刷刷地看着赵凯旋。

“咱们上午先自由活动，大家可以找找哪些地方适合拍照，下午的时候咱们一起去拍照。现在我先领着大家去大厅。”

说完，他就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跟前来接他们的工作人员一起领着大家往前走。

“这地方不错，说不定我们可以多拍几张。”沈思走在前面，一边欣赏着周围的风景，一边回头跟身后的夏初说话，“到时候发到朋友圈里，羡慕死他们。”

夏初跟在她后面，欣赏着风景。

沈思看着前面的大部队，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了正在打电话的宋安雅。她停下了脚步，跟夏初说了一声，让她先往前走，自己则往反方向走去，“我说，你干嘛呢？快点儿走了。”

……

夏初一边跟着大部队走，一边调试着相机。别说，贵的就是不一样，拍得比自己的好多了。她低头欣赏着刚拍下来的图片，突然，一道阴影出现在了面前。她抬头望去，发现是杜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