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唯唯诺诺停下来,等待最高指示。
最高指示这回整整五分钟没有说话。
就在卡尔打算"再犯君颜"的时候,悉悉索索声音又先响一阵,隐隐约约一声"停下,回去",卡尔正疑心是否听错,乌清的声音由远及近。
“知道了,等下。”
卡尔眼睛一亮!
难道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他苍蝇搓手似的在门前站了快半个小时,门终于开了。
年轻的女人走出来,纯白的大褂,胸口别了一支笔,两条长直的腿包裹在利落的黑靴里。常年不见光的皮肤冷而白,青蓝色血管在手背上蜿蜒。
内里衣领扣到第一颗,露出一段脖颈上泛着道浅红色水光。
是培养仓里的生物组织液。
“怎么,”乌清起唇:"把我喊出来然后站着犯傻?"
卡尔恍然回神:“哦哦,博士,那个您脖子上有组织液,要先擦了吗?”
这种组织液虽然对人体无害,但会在皮肤上留下异样的刺激,但凡沾到就存在感鲜明,很多实验员不可避免会接触这玩意儿,都会马上冲洗干净。
乌清用拇指抹了一下,指腹擦上点浅红,不甚在意:“说事。”
潜意识里逃避的一刻终于降临,卡尔只好措辞:“博士,民众对您连续三年不参加公共监督会略有意见,再让我上是否不太好呢,您看今年……”
乌清:“没时间。”
一句话驳回。
卡尔心塞地哽了哽,再接再厉:“老大,我还不到退休的年龄,无比希望能再为您工作几年。”
乌清转头就走。
看起来是又要去实验室。
她走在前面,卡尔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一路为她按电梯挡门,瞅着乌清的脸色见缝插针地吱上两句。
“……老大您再考虑考……呃。”
乌清突然停在实验室门前,卡尔差点一头撞上去。
“你是不是还要跟进去?”乌清头也不回,语气凉得听不出情绪。
一股凉飕飕的冷意扑面而来,人员进出密集的门前自发形成一片真空,路过的实验员投以同情或看戏的目光,结果一拍脑门儿想到等下是自己面对老大,瞬间生发出唇亡齿寒的悲情。
卡尔直面冷气,战战兢兢:“老……老大?”
瞧瞧,四十岁顶天立地的公关部长,都被吓得鹌鹑一个样了。
大约是这声“老大”激起了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良心,乌清短暂地认领了"塔"最高执行官的身份,"可以。"
她说。
卡尔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什么?”
乌清不耐:"耳朵不好找人看看。"
“YES!!”卡尔一声高呼震撼一众吃瓜人员,大喜过望的公关部长丝毫没有成为众人焦点的尴尬,简直想手舞足蹈感天谢地:“不……我是说……您能亲自去真是太好了。”
这样一来,他既不会因为公关危机引咎辞职,也不会被老大亲手扔出去。
骨灰盒挑选暂且搁置,四十年轰轰烈烈人生有望继续,真是可喜可贺!
乌清冲他伸出一只手。
“啊?”卡尔立刻收敛,重新做回镜头前温文尔雅的公关部长。"请问我还能为您做什么呢?"
乌清瞥他一眼,似乎认定她的公关部长已经有些神经质了,所以不再计较,只说:“跟那堆天下第一闲的记者联系,约时间。”
嘟——
那头似乎对这个通讯翘首以盼,响了一声便接通,那头传来一声虚情假意的问候。
“卡尔部长,近来可好?”
卡尔差点啐了一口,心说我好你大爷。
他还没来得及致以同样的亲切问候,乌清手指一挑就把通讯戒指摘过去,捏在指尖。
“我是乌清。”
"……"
短短四个字打出了星际灭失炮过后的寂静。虚情假意的声音消失了,一阵潦草的脚步声过后,又换了一个人说话:“乌清最高执行官,我是维纳多,一名记者,希望您近来一切都好。”
“请问您是否有时间出息'塔'一年一度的公共监督会呢?这也是民众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乌清:“明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地点照旧。”
卡尔不忍直视地闭目。果然,老大的字典里没有"商谈"二字,只有通知和命令。
对面显然不太习惯乌清的风格,停顿稍许:“等下,请允许我们先有个正式的协商流程……”
“啪”,通讯挂断。
乌清手里戒指一抛,转身进门:“只有这个时间,爱来不来。”
卡尔默默戴回戒指,接通刚才号码的第二个通讯。
行吧,只要老大肯出席,其他都是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