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歪心思,”玫斯上前一步,将0号挡在后面。
契在不停挣动警示,玫斯感觉到0号处于爆发的边缘。
祂没有什么耐心了。
"就算你不想说,我们把你带回塔里,依旧可以用别的方法强制让你说出来。不过这样——你父亲就没得救了。"
脸上一阵一阵发烫,王三兴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腆着脸提条件,可是。
他张望了下病床。
调查员都来了,这次跟着去塔接受调查他就回不来了,爸爸怎么办?好的疗养院他还没安排,私人照护也没请……
至少,至少也要看到爸爸清醒过来。
于是王三兴又如同之前的无数次那样,沉默了。
有些人总是这样,那些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心思、没脸提出的要求,又贪心地想要得到,于是就用一副庸庸碌碌的沉默示人,总以为对方能从这沉默中揣度出自己的心意。
玫斯打量他,有一瞬觉得他像穿着壳的王八,能吃到肉才会从壳里面钻出来,平时任你怎么戳怎么骂,他都会缩进壳里一动不动。
只是他最大的误解,就是以为自己身上还有一层壳。
就像那些人总觉得自己无比重要,让别人愿意浪费时间去揣度。
实际上他早就赤裸,也没那么重要。
0号被玫斯拦在身后,在这个间隙里,思绪漫无目的地想起了乌清。祂能感觉到,一部分本体正以黑雾的形态被几根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抚摸,力道轻缓。
手里要把玩点什么东西,这是乌清思考时手上的惯性动作。
如果祂恰好在旁边,乌清手里的东西就会变成一角雾气,或人形时的几根手指。
小女孩眉目间的阴翳消散几分。
“你似乎觉得这是一场交易。但你的手里可没有谈判筹码,玫斯说得不错,我……们,没必要等你自愿交代。我看要不还是直接叫醒他,你们父子俩好好告个别。”
似乎直到现在,乌龟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壳了。
它茫茫然仰头看去,发觉自己正赤身裸体地、毫无遮蔽地暴露在阳光之下,与此同时还有两道刺刀一样的视线。
正将它剜骨剔肉。
良心、尊严、颜面……这些正一一被从他身上剥除。
有些是他亲自动的刀,有些消失于他人打量的视线。
王三兴蠕动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道音:“不。”
“不……不。别告诉爸爸,别告诉他,他受不了……”
在别人面前,王三兴可以脱掉壳赤身裸体,但在唯一的亲人面前,他只希望在面对爸爸时,他还是体面地穿好衣裳的。
“我答应你们。”
王三兴面色彻底灰败下来。从现在开始,他和爸爸的命运就掌握在塔的手里,而他呢,早就该听天由命了。
“从哪儿说起……呃,从我一个月前接到爸爸的病危通知开始吧。”
“爸爸他感染病毒后被第一时间送到医院诊治,主治医生迅速判断出这是罕见病毒,一般的医院没办法收容,于是联系到了我,建议最好送往上级医院。”
“我当时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王三兴苦笑:“这么罕见的病毒,且不说能不能治好,光是愿意收容爸爸的医院就没几家。”
“我一一去问,要不就说医师能力有限,要不就推辞说床位紧张。”
“就连圣因医院,一开始给出的答复也是建议保守治疗。”
“哈,说是保守治疗,可我知道,那就是要我爸爸等死。”
王三兴陷入回忆里,表情时而痛苦时而狰狞时而麻木到面无表情:“不就是钱不够么。要是我能一次性拿出几百上千万的资产证明,他们会不收?可我只是一个记者。”
“这些年不要命一样跑新闻通稿,攒下来的钱也不足以打动这几家医院。”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守着爸爸,甚至想过利用记者的身份造一波舆论,说不定能逼得哪家医院愿意收容爸爸。”
“然而没过几天,事情居然有了转机。”
“我接到一个匿名消息,说他可以帮我爸爸住院,还能住最好的病房,请最好的主治医生,还能给我一大笔钱。”王三兴眼神闪烁:“我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所以我按照他给我的地址,去见了他说的接头人。”
玫斯出声:“接头人什么样?”
王三兴摇头:“我不知道。我按照那个地址去了一家地下酒吧,在服务员免费赠送的酒水里喝到了一枚芯片。那枚芯片里存储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灰白色人像告诉我一个地点,和十日围猎将要重新开启的消息。”
“那人要我用这段消息去报社里申请一批最顶尖的拍摄设备,然后在规定时间内上岛。”
灰白色人像。0号抬眼。
“那枚芯片呢?”玫斯问。
王三兴答:“你们想要?没了,视频播放完后立刻就自动烧毁了,渣渣都不剩。”
“哪家酒吧?”
王三兴回忆:“好像是叫……明特莱德?一家很小的地下酒吧,我觉得只是临时的接头场所,你们现在去找应该找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