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辛玉被卷入逝水中，她在这里看见了许多魂魄，形形色色，男男女女……看着他们衣服的形制能推测出被困于逝水的人是属于不同的时代。

高辛玉在水中用屏息术畅游，她起初是漫无目的地游走，直到她看到一束光在前方出现，她才坚定地沿着光的方向一直前进。

“玉遥？”高辛玉见到熟悉的身影，不过她心里有些愧意，一些她说不上来的愧疚，其中还夹杂着不甘心。

玉遥对于高辛玉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并不吃惊：“阿玉，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高辛玉看着玉遥左右有熟悉的两人跟着上前，“我们在百年虚影发生的一切，你们都知道。”

语毕，高辛玉向玉文歆夫妇行了一个晚辈礼，夫妇二人微微一笑赶紧扶起她。

玉遥赞赏地点头：“你进入我的回忆，虽不能改变既定事实，却可以为我孤寂又漫长的岁月增添几分色彩。”

“原来你们都能感知到。”高辛玉同他们简单地扯了几句，略一思考，还是问出口：“如今你们都是长绝剑的剑灵？”

玉文歆摇头：“我们只有算作养料，如今灵魂永世不能离开逝水便是使用长绝剑的代价。”

温谦远悄悄握住妻子的手心：“虽不能为人，无法成仙，可只要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是啊，师父。”一众弟子突然齐刷刷地飘过来，这阵势倒把高辛玉惊呆了。

高辛玉还记得玉遥和阿澈决战时，玉遥能炼出长绝剑便是靠得满门金丹，九清山全部的弟子，都为捍卫宗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高辛玉一眼扫过众人，她数了数，唯独少了一人，那个最先死亡的画月。画月早已入土为安，因而没有为炼剑付出灵丹。

九清山众人自然也记得画月，只是这等伤心事，高辛玉绝不会对他们提前，只是心里又添不少惋惜之情。

玉遥略带歉意，柔声道：“阿玉，你也知道，我天赋有限，修为虽高，也无法一人同阿澈抗衡，昔年我又道心大乱，见着满地尸首，母亲和父亲的舍身为我铺路，若想击败阿澈便只能集全门上下之力。”

高辛玉颔首：“仙子何必对自己过多苛责，那阿澈乃是战乱亡者生成魔，你能杀死他已经很厉害了。”

“可我用了九清山所有人的真心，我救了阿澈，害了全宗门，我杀了阿澈，可我又将宗门上下都困在这逝水。”玉遥越说越难过，这水流越来越急，水色越来越黑。

高辛玉赶紧制止她的坏情绪蔓延：“这不怪你。”

“用善心得恶果，是恶人的错。”

“是啊，遥儿我们怎么会怪你。”玉文歆和温谦远将其抱住，一众弟子也围着玉遥，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话，可都表达了一个意思，他们没有一人怪玉遥。

高辛玉见众人感情深厚亦不免动容，见着玉遥她又想到自身，她又想到万剑阁的同门，他们也是为万剑阁战死。

高辛玉悄悄叹了口气，她竟才发现，自从宿斐出现后，她几乎没有再做噩梦，没有再回到那一夜。

她记得自己的仇恨，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沉溺仇恨无法客观面对。

宿斐，宿斐，怎么又是宿斐。

“阿玉。”玉遥这方稳住心神了，她没忘记自己存活于逝水的使命，“你是来取长绝剑的？”

玉遥见高辛玉不语，继续道：“长绝剑，要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和灵魂作为献祭方可出世。”

至亲至爱……之人？

高辛玉脑海闪过宿斐的身影。

她听见自己苍白无力又语气坚定的声音：“这世上没有这个人。”

玉遥心知她在躲避，便也不做强求：“既如此，你便走你的道去。”

高辛玉微微点头，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阿玉，我等虽不能帮你做什么，但愿为君完成夙愿路上尽一份绵薄之力。”玉遥说完，同父母相视一笑，再环视整个九清山弟子。

玉遥的声音响彻整个逝水：“九清山上下。”

“弟子在。”所有同门齐声喊道。

“献我灵魂，助君飞升。”玉遥再道。

“献我灵魂，助君飞升”所有同门再喊。

“阿玉，路到底还是要你走下去，只是这一路，你始终并非孤单一人。”玉遥最后像一个大姐姐一般，摸摸高辛玉的头便随着九清山众人一同消失于深不见底的逝水之中。

“玉遥！”

“不。”

高辛玉大声呼喊，只是他们消散得极快，灵力尽灌高辛玉体内后，只两句话，只一眨眼，玉遥和她的父母，她的同门都消失不见。

高辛玉抬手，摸了摸右脸颊，她不知这是逝水的血水还是自己的血泪。

伴随着悲伤袭来是源源不断的力量，她似乎在回到自己的巅峰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