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位置,打在哪里会死。”
荆楚看着她,看了两秒。
“你要听真的?”
“听真的。”
荆楚伸出手,在李红身上点了一下——枕骨大孔,后脑勺正中最软的那一块。
“这里,不用刀,一根手指就够了。”
又点了一下——太阳穴。
“这里,骨板薄,用力大了,碎片会扎进脑子。”
又点了一下——咽喉。
“这里,软骨,碎了堵气管。”
又点了一下——颈动脉。
“这里,割断了,血喷出来,三到五秒失去意识。”
又点了一下——心前区。
“这里,肋骨间隙,刀尖往上斜,穿透心包,心脏停跳。”
又点了一下——心窝。
“这里,横膈膜下面,刺穿了,内出血,救不回来。”
又点了一下——腹股沟。
“这里,有动脉,比颈动脉粗,割断了,一分钟都撑不到。”
又点了一下——腋窝。
“这里,也有动脉,很深,但刺进去了拔不出来。”
她的手指每点一个地方,李红的身体就微微绷紧一下,但她没有躲。
八个地方点完了,李红站在那里,呼吸比刚才慢了一些,更深了。
“记住了。”她说。
“记住了就好。”荆楚退后一步,看着她,
“用的时候,选一个就够了。不用多。”
李红点了点头。
她把匕首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袖子里,
和荆楚放钥匙的那只袖子一样的位置。
“荆楚。”996的声音在荆楚耳边响起,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教她的这些——”
“解剖课。”荆楚的声音也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大学的时候学过。人体标本,一共三十具,我分了其中一具。
老师傅带的,一刀一刀地剖,从皮肤到脂肪,从脂肪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
每一个层次都要看清楚,每一个器官都要取出来称重、测量、记录。”
“你——”
“解剖80分。”她转身走回屋里,坐在铺沿上,
“做不到像满分的人那样,捅三十多刀不伤要害,无法全身而退不沾脏。
但两败俱伤还是够的——我进局子,他死。”
996的光球猛地颤了一下。
它想说什么,但数据库里翻了个遍,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它悬在半空,光球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荆楚。”李红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她站在那里,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直直的。
匕首收在袖子里,看不见,但她的站姿变了——
不是站桩的那种直,是另一种直,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脊椎里有什么东西被拧紧了。
“嗯。”
“这把匕首,有名字吗?”
“没有。你取。”
李红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道已经淡去的泪痕照得发亮。
她抬起头,看着荆楚。
“叫‘够’。”
荆楚看着她。
“够了的够。”李红说,“够了的意思。”
她没有再解释,转身走到自己的铺前坐下来,把匕首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鼓起来一小块,她用手按了按,按平了。
躺下来,面朝墙壁,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荆楚。”她的声音从墙壁那边传过来,闷闷的。
“嗯。”
“谢谢你。”
荆楚没有回答。
她躺在铺上,面朝屋顶。
月光从缺口的瓦片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道细小的疤痕照得发白。
她把右手举起来,对着月光看——
掌心朝上,摊开,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横在掌纹中间,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伤疤皱起来,又展开。
996悬在她上方,光球暗着。
它没有再说话,只是悬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它想起荆楚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进局子,他死。”
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它知道那不是狠话,不是威胁,是计算。
是解剖80分的人,在动手之前,已经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了。
退路,不退路。代价,值不值。
她没有犹豫。
从第一天拿起铜簪捅进颈动脉的时候就没有犹豫过。
它把光又调暗了一点,只留核心处那一丝暖色。
窗外没有虫鸣了,风也停了。
远处的山峰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睡着了。
荆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慢慢匀下来。
996悬在半空,安安静静的,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