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淮南王大半生为黎国土沙场征战,为家国民安,不乏有布衣百姓北上长安为淮南王说情,也有朝臣为淮南王谏言数日。
五千兵士随之被加以镣铐欲带回都城等待三司会审的审判,淮南王等众部下也随之一同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孰料,淮南王却自裁在了范阳的驿站内。
因寿昌帝义子,今长明帝义兄的缘故,负责押解淮南王等人回长安城的官员并未苛待淮南王。
当年陈郡谢氏与元家、魏家几代世交,长明帝为此还特派了魏翊扬的父亲,彼时还为侍御史的魏林。
未赶路时负责前往辽东押解淮南王回长安的这一行人,只将其幽禁再驿站令军将严加看管。
最后令众人意想不到的却是在回长安城,经范阳过路的途中,淮南王自写下了一封认罪书,独揽了其责,言明当日他以其主将之命令苏祈安等人行得此事,本为秘密食婴计策却弄巧成拙。
将士不得果腹,辽东大雪,粮草迟来,是让残存的十余万大军生还?还是此战因忍饥所致,溃不成军,将士们手不能持长枪,击不得敌军,十万余大军一败涂地,到那时城门被毁,百姓流离失所,将国境沦为生灵涂炭之地?
就此淮南王背负了千古骂名畏罪自杀,其一生无妻无子,独一人来世独一人去。
汤老夫人提及当年的事心如刀绞,手中的鸠杖连连落地:“当年那般好的孩子,怎么就能行出此事来?老身不相信。可天意弄人,苏将军跳崖了,这些年他的一双妻儿也下落不明。当年的事谁又能来为之恒正名?”
翠娘怕汤老夫人因为这些伤心事伤了身,忙上前为她顺着气,见汤老夫人气息逐渐平静又去倒了一盏茶,服侍着她喝下。
汤老夫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珍儿去了,还好她惦念的一双女儿还好好地活在在这个世上,玉儿自那年元日追了湖身子一直薄弱,但我知道玉儿他坐得稳那储君的位置。乐宁那孩子,老身与玉儿想的一样,只想她快快乐乐做个公主,他日再觅得个郎君作驸马,老身也没有什么可惦念的了。”
翠娘依旧在旁劝解着,柔声宽慰:“殿下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任何人也越不过殿下去。公主也有多吉在身边守卫着,你只管安一百个心,该吃吃、该喝喝,殿下与公主瞧见了也能放心不是?”
姜宝来听外祖母突然提起多吉,有些诧异。而此刻随覃楹、雾萝几个退后的多吉,不在姜宝来身边的多吉,就如一只随时准备出动,时时刻刻观察着四周的豹子。
倘若他所护的幼崽有难,那这只强壮的豹子就会凶猛出击,与其他猛兽展开战斗。
汤老夫人忽然轻拍了拍翠娘的手,笑呵呵道:“我自然明白,那是个忠心的,我放心极了。当年他为了珍儿的安危,也因着少年陛下的猜疑心,自毁了容貌进了宫做了宦官守护珍儿。后来珍儿去了,他便留在了乐宁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翠娘……”
姜宝来本一只耳紧紧贴在砖墙上,听着屋子里的谈话,冷不防听到这个让她炸裂的消息,猛地抬起了头,立时手捂着唇,没忍住“啊呀”一声。
从前她只知多吉是谢家的护卫,也是阿娘的心腹,只知他对自己最忠心不过。
哪成想还有这层缘故。
汤老夫人话还未说完,猝然听见窗外一个女郎的声音响起,与翠娘都吓了一跳。
因着今日来谢家,她带着覃楹今早刚做好的金乳酥与八宝居的葫芦鸡,金乳酥香而不腻,葫芦鸡皮酥肉嫩卤得脱骨,汤氏瞧见多日未见得外孙女,也忘了她在房檐下偷听一事,笑哈哈地说:“老身就喜好这一口。”
翠娘将吃食接了过去,朝窗外望了一眼,见侍女们一个个都耸拉着头,便知公主已经来了好一会儿。
一时感到无奈又好笑,想着主仆两人的对话大抵都被公主听了去。
姜宝来也在这时脱了鞋履上了榻对翠娘说:“我也就喜好翠娘的梅子汤。”
翠娘闻言笑眯眯地退了下去:“奴这就去准备。”
听闻外祖母近日胃口不佳,姜宝来又盯着老人家用完了绿豆饮。她一手端着梅子汤饮下一口,心不在焉想着刚刚被她都听了去的谈话。
冷不防门外响起一声如沐春风的笑声:“孙儿长风来给外祖母请安了!”
姜宝来忽然咳了起来,呛出来的乌梅汁洒了一裙摆。
此朝风气素来开放不拘礼法,女儿家与郎君们也自是不用回避。魏翊扬自幼来谢家如进自家府邸,不受拘束惯了,一手挑了帘就进了屋子。
覃楹与雾萝就要拿了帕子,一左一右来给她擦,姜宝来一手接过胡乱擦擦又急忙穿戴好鞋履。
汤老夫人与翠娘笑:“你瞧瞧,像不像受惊了的小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