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班就只剩输的份了。”
这话接得很自然。
顾衡听完居然还笑得出来:“也行,输给你不丢人。”
许栀正好从旁边路过,闻言立刻“啧”了一声。
“我说顾衡,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闲?”
“我这是在和友班建立良好关系。”
“你少来。”
几个人的对话很快被主席台那边一阵哨响打断。总彩排要开始了,广播台瞬间又忙起来。学妹抱着稿子上去,顾衡也被自己班的人拖走。沈聆站在原地,低头把最后那张纸按顺,神情已经恢复成工作时的专注样子。
上午八点半,开幕式正式开始。
附中的开幕式一向做得隆重。方阵入场,国旗、校旗、班牌,广播词一段接一段往下走。主席台前面一排排站着老师和校领导,后面则是整个高一高二乌压压的人。秋天的风从操场尽头一路吹过来,把横幅和人声都吹得发飘。
沈聆站在广播台前,手里拿着话筒。
她今天声音比平时还要稳一点。
不急,不飘,字咬得清,却一点也不死板。每个班入场时,她都能把语速压得刚刚好,让背景音乐和方阵步点自然合上。风把她耳边碎发吹乱一点,她抬手轻轻压回去,动作也很利落。阳光照到她侧脸上,整个人都像是从这场运动会的喧闹里单独拎出来的一抹亮色。
顾衡站在二班方阵里,抬头看她的时候,忽然有点走神。
她真的很适合站在这种地方。
人声最吵,目光最多,风也最大。可她偏偏能在这些东西里站得很定,像所有热闹都绕着她转,却压不住她。
他甚至忽然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喜欢她。
操场另一头,周既白刚从检录处出来。
他今天报的是四百米接力和一个临时顶上的男子项目,原本并不想参加太多。走过跑道边时,广播台上正好传来她的声音。
很清。
隔着这么多人、这么多杂音,还是能一下钻进耳朵里。
他下意识抬了下眼。
然后就看见她站在主席台边,丸子头,白色针织衫搭在肩上,手里拿着话筒,脸被阳光和风一起照得很亮。远远看过去,她和平时在教室、礼堂、楼梯间都不一样,更像一幅被很多人看着的画。
这形容很烦。
周既白自己都觉得烦。
可那一秒,他脑子里确实就冒出来这么个不合时宜的比喻。
操场上的哨声正好响了。
他把视线收回来,像刚才那一眼根本不值一提。
上午开幕式结束以后,学校总算散下来一点。
操场上各项比赛陆续开始,广播台也从大开大合的入场词切回了更琐碎的播报。沈聆趁这空档喝了口水,刚把杯子放下,手机就在桌边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林蔓>
她盯着看了两秒,才接起来。
“喂。”
“现在结束了吗。”林蔓问。
声音很低,也很干净,像问一句最普通不过的安排。
“没有。”她说,“下午还有项目和广播。”
“你中午出来一趟。”
“我走不开。”
“走得开。”林蔓顿了一下,补上一句,“车十二半到校门口。”
广播台后面有人在叫她名字,学妹抱着新一批项目单跑过来,脸上都是急色。沈聆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像被这通电话从中间拦腰切开了。
操场、广播台、顾衡刚才拎着一箱水跑过去的背影、许栀站在看台边冲她比手势、风里哗哗作响的横幅——这些东西一下都被推远了。
“今天不行。”她说。
“今天就行。”林蔓语气没变,“你该到的时候到,别让我重复。”
这句话一落,电话就挂了。
风从主席台后面卷进来,把那张项目单吹得哗啦一响。学妹跑到她面前才停下,气都没喘匀:“学姐,男子跳高那边的名字有一个写错了。”
沈聆看着她,过了两秒,才把手机按灭。
“拿来。”
她声音没变。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点东西已经一点点凉下去了。
中午十二点二十,今天的附中最安静的时候,她还是走了。
顾衡原本正要过来问她下午广播台怎么排,一看见她背上包,脚步都顿了:“你去哪儿?”
“出去一下。”
“现在?”
“嗯。”
顾衡看着她,明显还想追问。可她已经绕过那排椅子往校门口走了,步子很快,碎发在风里一点一点晃,背影和早上站在广播台时一样直。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走向她的主场。
是被人硬生生拽离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