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锋芒初露
三日后,青宸回到青云门。
他带回了一个消息——北方的天煞盟近来异动频频,疑似与多年前被镇压的魔教余孽有所勾结。各大门派已接到消息,准备派遣弟子下山查探。
青云门作为江湖上有名的剑派,自然不能置身事外。青宸决定在门中选拔几名弟子,先行下山打探消息。
消息一出,门中弟子无不跃跃欲试。
下山历练,是每一个习武之人的梦想。只有在真正的江湖中磨砺过,才能算是真正的武者。更何况,这次的任务涉及天煞盟和魔教余孽,若能立下功劳,不仅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更能为门派争光。
选拔定在三日后,考核的内容是剑术比试。
青宸定下规矩:凡是青云门二代弟子,皆可参加。比试采取循环制,每人需与所有对手交手,最后以胜负场数决定名次。前四名可获得下山资格。
欧阳华本不想参加。他刚突破凝气境,真气还未完全稳固,贸然与人动手,风险太大。可青宸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欧阳,你也参加。”青宸在宣布选拔规则后,单独叫住他,“你不缺天赋,不缺努力,你缺的是一颗平常心。这次比试,对你而言,或许是一次磨砺心性的机会。”
欧阳华沉默片刻,点头应下。
他知道师父说得对。他太在意胜负,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以至于每一次出手都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这种压力让他畏首畏尾,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或许,借这次比试的机会,他可以试着放下这些包袱。
比试的日子很快到来。
这天清晨,演武场上人声鼎沸。除了青云门本门弟子,还有几位受邀而来的江湖前辈,以及山下几个武馆的馆主。青宸特意请他们来做见证,以示公平。
抽签结果出来,欧阳华的第一个对手是五师兄周平。
周平入门比欧阳华早两年,资质中等,武功平平,在门中一直不温不火。欧阳华与他交过几次手,互有胜负,整体上略占上风。
两人走上演武场,相对而立。
“小师弟,手下留情。”周平抱拳笑道,语气轻松。
“师兄客气了。”欧阳华回礼,神色却有些紧张。
青宸坐在高台上,微微颔首示意开始。
周平率先出手,一柄长剑直刺而来,使的是青云十三剑的第三式“风卷残云”。这一招以快取胜,剑势连绵不绝,如狂风卷落叶,让人防不胜防。
欧阳华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向周平手腕。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过了二十余招。
起初,欧阳华打得有些拘谨,剑招不敢使老,生怕露出破绽。但渐渐地,他发现周平的攻势虽然猛烈,却缺乏后劲,剑招之间的衔接也有些生硬。
这是周平的老毛病了——他性子急,练剑时只求快,不求稳,招式之间的转换往往不够圆融,容易出现破绽。
欧阳华抓住这个破绽,在周平换招的间隙,一剑递出,直取中宫。周平大惊,急忙回剑格挡,却已来不及,被欧阳华的剑尖点在胸口,胜负立判。
“承让。”欧阳华收剑退后,心中涌起一股喜悦。
第一场,胜了!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欧阳华发挥得越来越好。他击败了六师兄、八师兄,又与七师兄战成平手,战绩颇为亮眼。
门中弟子们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小师弟这次进步很大啊,剑法比以前凌厉多了。”
“是啊,以前总觉得他畏首畏尾的,这次出手果断多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看来突破凝气境后,他的自信心上来了。”
这些议论传入欧阳华耳中,让他心中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他终于得到了师兄弟们的认可;紧张的是,接下来的对手越来越强,他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赢下去。
第四场,他的对手是刘昆。
四、心魔乍现
刘昆在前几场比试中全胜,剑法凌厉,气势如虹,是夺冠的热门人选。
当欧阳华得知下一个对手是刘昆时,心跳骤然加快。他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中的紧张和不安却怎么也无法消除。
“小师弟,别紧张。”刘昆走上场来,拍了拍欧阳华的肩膀,笑道,“咱们师兄弟切磋,点到为止,你放开手脚打就是了。”
欧阳华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青宸在台上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某种深意,却什么也没说。
“开始!”
一声令下,刘昆率先出手。
他使的是青云十三剑的第七式“云断秦岭”,这一招刚猛霸道,剑势大开大合,如山岳压顶,让人避无可避。
欧阳华不敢硬接,侧身疾退,同时使出第五式“流云拂柳”,以柔克刚,试图化解刘昆的攻势。
可刘昆的剑势实在太猛了。他的真气雄浑深厚,每一剑都带着惊人的力道,欧阳华虽然勉强挡下,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不行,不能硬拼。
欧阳华改变策略,不再与刘昆正面交锋,而是利用身法的灵巧,在场上游走,寻找反击的机会。
刘昆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剑势一变,由刚猛转为绵密,如细雨绵绵,无孔不入。这是青云十三剑的第八式“烟雨迷蒙”,以柔克刚,以绵密取胜,正是克制游走战术的绝佳剑法。
欧阳华顿感压力倍增。刘昆的剑如影随形,无论他如何闪避,总能精准地封住他的退路。几个回合下来,欧阳华已被逼到场边,退无可退。
“小师弟,认输吧。”刘昆笑道,长剑直刺而来,剑尖在欧阳华眼前三寸处停住。
欧阳华咬紧牙关,心中涌起一股不甘。
认输?凭什么要认输?就因为他是刘昆,是门中的天才,而他欧阳华只是个资质愚钝的废物吗?
不,他不认输!
一股邪火从心底蹿起,欧阳华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真气,手中的青钢剑猛地一震,竟将刘昆的长剑荡开。
刘昆微微一怔,没想到欧阳华还有余力反击。
欧阳华抓住这个机会,欺身而上,剑势陡然变得凌厉狠辣,完全不像青云十三剑的风格。这是他五年来在练剑之余自己琢磨出的一些招式,算不上精妙,却胜在出其不意。
“咦?”刘昆有些意外,急忙变招应对。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这一次,欧阳华竟与刘昆斗了个旗鼓相当。
场边的师兄弟们发出阵阵惊呼。
“小师弟好样的!”
“这一招妙啊,以前没见过,是他自创的吗?”
“有几分意思,看来小师弟这些年在剑法上没少下功夫。”
这些赞叹声传入欧阳华耳中,让他热血沸腾,手中的剑势越发凌厉。他甚至感到体内那股滞涩的真气也开始顺畅起来,仿佛与剑势产生了某种共鸣。
刘昆被他的反扑逼得连连后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小师弟,好剑法!”刘昆大喝一声,不再保留,使出青云十三剑的第十式“云海翻腾”。
这一招是后四式中的第一式,剑势如云海翻涌,变化莫测,威力远超前九式。刘昆虽未完全掌握这一招的精髓,但使出来已有七八分火候,剑光霍霍,气势惊人。
欧阳华瞳孔一缩,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想退,可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不是身体动不了,而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退,退了就是认输,认输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是废物。
不能退!
欧阳华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着他催动全身真气,孤注一掷地迎了上去。
双剑交击,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欧阳华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剑身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同时,他体内的真气也彻底失控,如决堤的洪水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丹田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欧阳华惨叫一声,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场边一片惊呼。
刘昆急忙收剑,可剑势已发,来不及完全收回,剑尖划过欧阳华的右臂,带起一道血线。
“小师弟!”刘昆大惊,扔掉长剑,扑过去扶起欧阳华。
欧阳华躺在地上,浑身颤抖,嘴角溢出血沫。他的右臂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更要命的是体内真气紊乱,经脉受损,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再运功。
青宸从高台上飞身而下,落在欧阳华身边,伸手按住他的丹田,将一股精纯的内力渡入他体内,稳住他紊乱的真气。
“带他回去疗伤。”青宸沉声道,目光扫过刘昆,“你也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刘昆满脸愧疚,抱起欧阳华,快步朝医舍走去。
欧阳华靠在刘昆怀中,意识模糊,耳边传来师兄弟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小师弟太冒进了,明知道不是刘师兄的对手,还要硬拼。”
“是啊,最后那一剑简直是在找死,要不是刘师兄收得快,他这条胳膊就废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师弟今天打得真不错,能把刘师兄逼到使出第十式,已经很难得了。”
“有什么用?还不是输了。而且伤成这样,后面的比试肯定参加不了了。”
“唉,可惜了……”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欧阳华心上,每一句都让他更加痛苦。
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心里的。
他又输了。输给了刘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之前赢的那几场又有什么用?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依然什么都不是。
不,他比什么都不是更可悲——至少什么都不是的人不会心存妄想,而他,明明是一块顽石,却妄想成为美玉,结果摔得粉身碎骨。
五、迷雾重重
欧阳华被安置在医舍中,师兄弟们陆续来看望,说了些安慰的话,便都散了。
只有刘昆留了下来,守在床边,一脸自责。
“小师弟,都怪我,出手太重了。我应该再收着点的,不该在你面前使出第十式。”刘昆搓着手,语气愧疚。
欧阳华闭着眼,没有说话。
他不想看到刘昆。不是恨他,而是无法面对他那张真诚的脸。刘昆越是对他好,他便越觉得自己卑劣。
因为在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不是对刘昆的感激,而是恨意。
他恨刘昆的天赋,恨刘昆的强大,恨刘昆那永远阳光灿烂的笑容。他甚至在心里诅咒刘昆,希望他也在比试中受伤,希望他也尝尝失败的滋味。
这些念头让欧阳华感到恶心。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阴暗卑劣的人。
“小师弟,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熬药。”刘昆见欧阳华不理他,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欧阳华一个人。
他睁开眼,望着屋顶,脑海中一片混乱。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他总是在最不该冲动的时候冲动?为什么他明明知道硬拼会输,却还是不肯退让?
因为害怕。
他害怕退让,害怕认输,害怕被人看不起。他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太想证明自己了,以至于每一次失败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而这些伤疤,从童年时就已经刻下了。
五岁那年,村里的恶少抢走了他的馒头,他哭着去抢回来,被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母亲抱着他哭,说:“华儿,咱们惹不起他们,以后躲着点。”
七岁那年,私塾里的同窗嘲笑他没爹,他冲上去和人打架,被一群人围殴,在床上躺了三天。从此没人再和他玩,见了他就喊“野种”。
十岁那年,母亲病逝,他被叔父赶出家门,流落街头。那些日子,他学会了偷,学会了抢,学会了像野狗一样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十二岁那年,他被山贼掳走,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每天挨打挨骂,像畜生一样被使唤。
那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没有活着的资格。只有变强,变得比所有人都强,才能不被欺负,才能活得像个人。
可当他终于开始变强,终于有了一点希望时,他却发现自己还是不够强。刘昆比他强,沈秋比他强,门中几乎所有师兄都比他强。他依然是那个弱者,依然是那个需要被人保护、被人怜悯的废物。
“啊——”欧阳华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床板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欧阳华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是二师兄赵铁山。
“小师弟,伤势如何?”赵铁山在床边坐下,关切地问道。
“多谢二师兄关心,已无大碍。”欧阳华勉强答道。
赵铁山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小师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欧阳华一怔:“什么事?”
赵铁山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凑近低声道:“你可知道,这次比试的前四名,其实早就内定了?”
欧阳华心头一跳:“内定?什么意思?”
“师父说是公平选拔,其实早就选好了下山的人选。”赵铁山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忿,“大师兄、刘师弟、四师弟,还有七师弟,这四个人,不管比试结果如何,最后都会是前四名。咱们这些剩下的人,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罢了。”
欧阳华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赵铁山的话。青宸在他心中一直是个公正无私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二师兄,这话可不能乱说。”欧阳华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