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省着力气。”朱竹清难得开了口,语气依旧清冷,但说完之后她自己也微微一怔,她居然有心思去管别人了,这说明她自己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第二圈结束的时候,烛曦、弗兰德和玉小刚三人还在学院门口。
又一杯盐水递上,众人在仰头快速干杯后,再次踏上了第三圈的路程。
“前辈真的打算不给孩子们晚饭?”玉小刚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说呢?”烛曦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冲玉小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可是为了这顿晚饭,专门去买了八只土鸡。”
玉小刚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田野。
跑步还在继续。
第三圈、第四圈,一圈又一圈,他们的呼吸在土路上留下看不见的印记,他们的汗水在黄土上洇出深深浅浅的斑点,又被新踩上来的脚印覆盖。
宁荣荣在第四圈的时候差点摔倒。
她的腿在翻过一道田埂时软了一下,膝盖朝前弯折,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前倾。她闭上眼睛本能地准备迎接膝盖磕在硬土上的剧痛。
但那股痛感没有来。
反而先到来的是暖乎乎的太阳的味道。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像是刚晒过的棉被,把即将摔倒在地的身体稳稳地托了起来。
身旁的唐壹就是最好的护卫,他的通透世界一直开着,就是为了能最好的查看哥哥的情况,还有其他小伙伴的状况。
他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宁荣荣。
“谢……谢谢。”宁荣荣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她借着唐壹的力道重新站稳,深吸一口气,继续迈开了步子。
“荣荣,吃香肠。”奥斯卡忽然开口,他的手里多了一根刚变出来的恢复香肠,递到了宁荣荣面前。
宁荣荣愣了一下,抬头一看才发现每个人手中都已经多出来了一根香肠:“你不是说没有多余的魂力——”
“现在有了。”奥斯卡咧嘴一笑,那张被汗水和尘土弄得花里胡哨的脸上全是得意,“呼吸法真管用啊。”
宁荣荣接过香肠咬了一口,熟悉的口感在嘴里炸开,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酸软的肌肉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力气。她用力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冲奥斯卡比了个大拇指。
第五圈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没有力气说话了,而是大家都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态。
呼吸法的韵律在反复的奔跑中被不断巩固,护具的重量还在不断增加,但他们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速度适应着。
肌肉在不断对抗和拉扯中变得更加紧实,魂力在反复的压榨和恢复中变得更加凝练,呼吸的节奏在这种高强度的循环中渐渐变成了本能。
小伙伴们好像要学会常中呼吸法了。唐壹微微歪头,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在心中否定了这个结论。
他们的呼吸法运用是更熟练了,但还没到自己和哥哥或者是小舞那样,看来师父想到的这个新办法要比吹葫芦更容易些。
“快到了。”唐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两个字。
但众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冲——线——!”
马红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他的两条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发现了宝库的巨龙。
八个人的队伍在最后一百米齐齐加速。
在看到终点的瞬间,所有积攒的疲惫都被一股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力量盖了过去。
他们互相托举着对方,相互借着力气防止有人脱力摔倒。
唐壹被宁荣荣和奥斯卡一左一右拉着胳膊,身后被马红俊、小舞与朱竹清伸手推着,跑在前面的哥哥回头笑着向自己伸出了手,戴沐白回头冲着众人开口鼓舞。
被簇拥在最中间的唐壹缓缓睁大了那双红瞳没有说什么,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极其少见的笑容。
朋友。
这一词汇在唐壹心中有了新的重量。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八个人以近乎完美的同步节奏冲过了学院门口那条用粉笔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终点线。
然后,整齐划一地,除了唐壹和唐三之外的所有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但其实两人的状态也算不上太好,实力越强负重越强,此时能站着完全是强撑着的。
戴沐白仰面朝天躺在土路上,胸口的剧烈起伏着,汗水从下巴滴落到黄土里。朱竹清坐在他旁边,背靠着一棵大树,闭着眼睛安静地调整呼吸。
小舞和宁荣荣靠在一起,一副“我已经死了”的表情。马红俊直接呈现大字型瘫在路中间,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奥斯卡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想跑步了。”
“还是要跑的,这只是个开始呢。”烛曦笑嘻嘻的走过来骚扰他们,“快起来走走,跑完直接休息可对身体不好。”
“放过我们吧大佬——”奥斯卡发出一声哀嚎。
“那——”马红俊艰难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晚饭呢?”
烛曦歪了歪头,“什么晚饭?”
所有人:“……”
马红俊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然后从惨白变成死灰,那表情变化之快堪称他这辈子最精彩的一次表演。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仿佛灵魂出窍的哀鸣。
唐壹看到了师父眼中的笑意,悬着的心缓缓地放下了,吓死小壹了,还好师父是骗人的。
“骗你们的。”烛曦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马红俊圆滚滚的肚子,“一人一只土鸡,从中午就开始炖了。今天的晚饭,管够。”
学院门口//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八个满身尘土汗水的少男少女,在夕阳的余晖里笑得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又恰好撞进天堂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