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竹清?”唐壹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看去。
“对练,我想看看自己的进步与缺点。”朱竹清开门见山,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主,直接便步入了正题。
唐壹没有拒绝的理由,点点头收回了手中用于练习的哥哥送的唐刀,随后迅速拔出了腰间的武魂刀。
和唐壹对练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不管怎么样都赢不了。
在八人中,唐壹的魂力等级是断层式的领先。
但在对练中,他从不仗着魂力优势碾压对手,而是将力量精准地控制在比对方略高一线的水准。
这样一来,朱竹清每次都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跟上他的节奏,而在全力以赴的过程中,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短板在何处,便会清晰地暴露出来。
另一个好处是,唐壹会在对练中找出对方的缺陷。
不是用嘴说,而是用刀告诉。
你的防御习惯性偏向哪一侧,你的步法在哪个角度会有停顿,你出手前有什么不经意的小习惯,这些在日常训练中极难被察觉的细节,在与他交手的过程中都会被刀尖一一点明。
两人的对练并没有持续多久,以唐壹用刀架在朱竹清脖子上结束。
“多谢。”朱竹清道谢过后便离开了,她的眼中闪过思索,显然从刚刚的对练中有了不少的领悟。
唐壹目送着对方离开,眨眨眼睛,再次从魂导器中拿出了唐刀挥舞起来。
往后的四天里,朱竹清都会找到在各种犄角旮旯练刀的唐壹,然后与其来一场对练。
她像是在用某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和自己较劲。
每一次对练都在她都在进步,每一次被制住后她都会沉默地站在原地几秒,将那份失败的滋味反复咀嚼,然后化作下一次更拼命的动力。
“竹清你似乎有很多心事。”这天在对练结束后,唐壹突然开口叫住了朱竹清。
他在心中想着前几天晚上哥哥说的话,“有时候旁观者会比局中者看得更清楚,大家都是伙伴,小壹遵从内心说出来就好。”
朱竹清被唐壹的话问得愣在原地。
看着那双漂亮的红瞳,还有那双眼中的真诚,她的心中罕见的起了倾诉的心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开口,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的对象是唐壹。
或许是因他话少,不会追问。或许是因为他真诚,那双眼睛里从没出现过任何一丝虚伪。又或许只是因为她积压太久,需要找一个人说出来,而唐壹恰好站在这里,安静的像一棵不会评判任何人的树。
“我出生于星罗帝国贵族,因为我们家族的幽冥灵猫能与星罗帝国皇室的幽冥白虎组成武魂融合技,我从小便与星罗帝国三皇子有了婚约。”朱竹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是星罗帝国的皇位争夺是残酷的……”
朱竹清用最平静的话给唐壹诉说了她的痛苦。
她的未婚夫,那位星罗帝国三皇子,选择了逃跑。
他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权力的漩涡,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句交代。他逃了,而她被架在了一个极其尴尬也极其危险的位置上。
“我来这其实是为了质问他。”朱竹清并没有说明那位三皇子是谁,但是唐壹也能猜出来,他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倾听。
“但……”朱竹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这在她一向利落的言语中显得格外突兀,“这么多天里,我看到了他的变化。”
她终究是善良心软的姑娘,她知道对方为什么逃避,她在看到对方的堕落是难以置信的,可对方在看到她的到来后,在这些天做出了更多的改变。
就这样理解和恨交织折磨着她的内心。
朱竹清没有再说话。
她已经说了自己能说出口的全部,剩下的那些,或许连她自己都还没有理清楚。
“原谅过去的伤痛,算背叛曾经的自己吗?”唐壹忽然开口。
朱竹清猛地抬头。
这句话的答案她和唐壹都没有深究,毕竟最正确完美的答案,只要问问自己的内容便能找到。
“武魂融合技很重要吗?只要足够强就可以吧。”唐壹自顾自说着,声音中带着笃定。
他其实不太懂星罗皇帝是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自相残杀的,但他记住了师父说过的话——“魂师界以实力为尊,越强的人越有话语权。”
朱竹清怔怔地看着唐壹。
那双红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是深冬的湖面。
“只要足够强,”朱竹清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就能解决一切吗?”
唐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朱竹清一愣。
“不是解决一切,”唐壹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是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可以让想伤害你的人不敢伸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哥哥说过,力量本身不是答案,但力量能让你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的权利……”
“嗯。”唐壹点点头,“你可以选择原谅,也可以选择不原谅。可以选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但不管选什么,都需要力量来支撑那个选择。”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觉得自己说了太多话,便安静下来,只是站在原地陪着朱竹清。
林间的风穿过树梢,带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
朱竹清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却少了几分压抑:“唐壹,你觉得……逃跑的人,还值得被原谅吗?”
唐壹缓缓睁大眼睛,他联想了一下,如果哥哥挡在自己身前,而自己却头也不回地逃跑的话……
“如果逃跑的是我的话。”唐壹没有直接回答朱竹清的那个问题,而是拿自己作了比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说得笃定,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思考。
“哈……”朱竹清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声音低的好似自己跟自己的呢喃,“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