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他心口的位置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巷子里很暗。
离开主街的灯火不过几十步,这里却像是被整个世界的光抛弃了一样。
两侧的墙壁靠得很近,窄到唐壹的裙摆两侧几乎同时擦过墙面。
墙角长着滑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不知道从哪家后厨飘出来的馊水气息。地面上是坑洼不平的石板,积着看不清深浅的脏水。
唐壹往里走了大约二三十步。
巷子被几栋建筑的背墙围成了一个死胡同,墙根处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木箱上放着一盏火苗微弱的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光摇摇晃晃,在墙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油灯旁有两个男人。
一个极其矮小,另一个高大且壮实。
“也不知道不乐那个家伙得手没有。”那个矮小的男人开口,“去这么久都没个信儿。”
“别是他自己去享受了吧。”高大的男人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调侃,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那家伙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见色忘义的东西。”
矮小的男人啐了一口,正要接着说什么,然后他和高大的同伴同时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节奏稳定,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进了这个死胡同。
两人同时抬头。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照亮了走进来的人。
一个穿着粉白色蓬蓬纱裙的少女,浅金色的发带系在黑发间,裙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望着他们,没有任何表情。
“哟——”高大的男人最先回过神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走进来的唐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慢慢浮起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笑容,“这哪家的小姑娘?穿这么漂亮,走错路了吧?”
矮小的男人也反应了过来,目光在唐壹的裙摆和发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而猥琐:“小姑娘迷路了?别怕别怕,叔叔们送你回家——”
一道刀光。
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带着炽热高温刀气贴着那两人的头顶削过。他们身后的墙壁上瞬间多了一道焦黑的斩痕,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两个男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凝固了。
唐壹站在他们面前,粉白色的蓬蓬纱裙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那双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矮小的男人骂了一声,唤出菜刀武魂便朝着唐壹冲了过去。
唐壹并没有挥刀,而是提起裙摆,侧身抬脚,一脚踢到了对方的脸上。
动作行云流水,连裙摆都没有沾到地上的脏水。
鞋底正中对方的鼻梁,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矮小男人的冲势被硬生生中断,整个人像一只被拍飞的虫子,连人带菜刀直直地往后飞了出去,撞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整个人陷在墙面里,抠都抠不下来。
那个高大的男人还想趁机偷袭唐壹,唐壹左脚脚尖点地,右脚踢起裙摆,身体猛然旋转,裙摆在空中唰地展开,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粉白色牡丹。旋转的惯性转化为出腿的力道,一脚回身侧踹,正中高大男人的胸口。
那男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根铁柱撞了一下。他听到了自己肋骨发出的脆响,他的身体飞了起来,随后被镶嵌到了另一面墙上。
唐壹缓缓放下提起的裙摆,粉白色的纱幔重新垂落,遮住了那双粉色的短跟鞋。他看了看左面墙上的矮子,又看了看右面墙上的高个,然后将武魂刀收回腰间,动作干净利落。
他发现把这两人从墙上抠下再拖回去,比打倒他们花的时间多得多。
巷口的灯火依旧在远处闪烁。
沉默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马红俊气喘吁吁地从主街的方向跑回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索托城治安队制服的魂师。
他跑得太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大气才抬起头:“人找到了!治安队来了!我——”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
马红俊慢慢直起腰来,一脸的震惊。
“不是,”他指指地上的三个人,看向唐壹,“我就去叫个人,壹哥你已经把老巢都端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大家都在看他身后那两个治安队员。
那两个队员正瞪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歹徒,又抬头看了看正在整理裙子的唐壹。
“这位……这位姑娘,”那个年长些的治安队员艰难地组织着措辞,字斟句酌,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是您……制服了这三个?”
“我是男的。”
治安队员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点了好几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已经放弃思考的恭敬:“这位……公子,请您简述一下经过,我们好做记录。”
“竹清发现了他。”唐壹指了指消瘦的猥琐男人。
“我发现了他们。”他又指了指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另外两人。
“没了。”唐壹做了最后总结。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