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唐三说错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一开口就说对了。
但独孤博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他不动声色地将茶杯端到唇边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唐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碧磷蛇武魂是兽武魂中的顶尖存在,威力巨大,但有一处致命缺陷。”唐三语调不急不缓,“兽武魂与器武魂不同,是附体呈现。碧磷蛇毒会随着每一次修炼、每一次魂力运转,渗透进魂师的骨骼、经脉与魂力本身。这个过程缓慢而隐蔽,初期几乎无法察觉,但日积月累,毒素会在魂师体内不断堆积。”
他抬起眼,黑眸对上独孤博深绿色的眼睛,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前辈你每到阴天下雨的时候,两肋处是不是会出现麻痒感,而且会逐渐增强。每当深夜,大约三更天左右的时候,你的头顶和交心都会出现针扎般的刺痛。”
独孤博微微眯起眼睛,作为碧磷蛇的拥有者,独孤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问题。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他的孙女。而眼前这个少年,仅仅见了第一面,便一语道破了藏在他体内数十年的秘密。
“倒是小瞧你了。”独孤博眼中拿到审视和轻蔑消失不见,反而变得很是好奇,“小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唐三没有居功。
他侧头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弟弟,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坦荡:“晚辈对毒道略知一二,能判断出前辈中毒的大致情况。但具体的还是我的弟弟看出来的。”
“哦?”独孤博的目光转向唐壹。
唐壹安静地坐在哥哥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被一个封号斗罗这样盯着看,换作同龄人恐怕早就坐立不安了,但唐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局促的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你的武魂是刀?”独孤博看了一眼唐壹腰间的武魂。
唐壹点点头。
“不是毒属性,那是怎么看的?”独孤博对于这点还是很好奇的。
唐壹:“用眼睛看的。”
众人:……
独孤博抽了抽嘴角,把视线转回了看起来更靠谱的唐三身上。
他的锋芒收敛了不少,发现这两个小家伙真有些本事后,心中倒是升起了些希望,“老夫今年七十八,用毒纵横魂师界多年都对此束手无策,你们两个小娃娃能有办法?”
独孤博对于自己能不能解毒已经无所谓了,七十八岁,封号斗罗,纵横魂师界大半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风光的风光了,该死的时候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他放不下雁雁。
他不在了,雁雁怎么办?
她还这么年轻,碧磷蛇毒在她体内会随着修炼一年比一年严重,早晚有一天会变成和他一样的样子。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无法容忍同样的命运降临在自己唯一的孙女身上。
他侧头看向一脸担忧的独孤雁,心中一片柔软。
“能。”唐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独孤博看着他,深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要怎么治?”
“前辈和独孤雁中毒的最根本原因,便是附体带来的毒素侵体。”唐三在来天斗城的路上便已经开始思考这件事了,他为了好演示唤出了自己的武魂。
“前辈你看。”蓝银草在唐三的右手舒展开,紫黑色的样子让人难以想象这是那个柔软的蓝银草,“我的蓝银草因为先后吸收了携带毒属性的魂环,变成了如今这样,并且如果我自身中毒,只要不是顷刻毙命,我就能把毒素逼如蓝银草中,以武魂为容器将毒素与本体分离。”
“你的意思是……”独孤博可是玩毒的行家,唐三这么一说便反应了过来。
“如果有魂骨,把毒素逼如魂骨。”唐壹开口在旁边补充,他通透世界看到独孤博有一个头部魂骨,这才想到的。
唐三点头认同了弟弟的话,看向独孤雁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是这样的,独孤雁的毒素比前辈轻微,只要找到一块合适的魂骨,配合着药,花时间把毒素赶到魂骨当中就好了。”
“那爷爷的毒呢?”独孤雁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自己的爷爷该怎么办,一时之间有些着急。
“独孤前辈的毒素积压已久,更需要时间来疏导,”说到这,唐三微微顿住,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抬手挠挠头,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我现在手中的药草太少,可能需要很久的时间。”
“药草?”独孤博听到这两个字,眉毛微微一挑。
他不是没注意到唐三说话时脸上那抹不好意思的神色,但他更在意的是唐三前面说的那些内容。这小子分析得条条是道,从中毒原因到治疗方案的逻辑都站得住脚,不像是信口开河。
而且到了这个份上唐三还在为药草发愁,而不是急着开口跟他谈条件要报酬,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两个小家伙是真的来治病的,不是来图他什么东西的。
独孤博在魂师界混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找上门来打着帮他的旗号实则另有所图,像唐三唐壹这样纯粹就是来解决问题的,反而让他觉得新鲜。
况且,这小子刚才露的那一手蓝银草确实有点东西。
以武魂为容器封存毒素的思路,即便是他这个玩了几十年毒的人也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就凭这一点,独孤博也愿意多信几分。
反正他那个药圃闲着也是闲着,带他们去看看也无妨,顺便还能试试这个唐三到底有多少斤两,到了药圃里,是骡子是马溜一圈就知道了。也好后续给雁雁解毒。
“这简单,去老夫的药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