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尖细的嗓音喊着“皇上驾到”,时安循声起身行礼,堂内顿时回荡起恭敬之词,时辕厉身着龙袍,轻拂衣袖,示意权臣落座。
侍女毕恭毕敬地呈上酒食,时安望着眼前的美酒佳肴,吞了吞口水,但在父皇出声之前,她姑且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时辕厉端起镶金玉的酒樽,对向群臣:“今朝齐聚,为恭迎我儿进凯旋,特此设宴,望众爱卿畅谈尽兴!”
一旁的太监则展开圣旨,宣读纸上的内容:
“二皇子时进,北击蛮族大捷,杀敌十万,猪牛羊万匹,获地三百余里,卫国有功,特赐汗血宝马、锦帛千匹、黄金万两,封右将军。”
堂下,身形魁梧的男子弯腰曲背,“谢陛下!”
时安再次起身,同着其他人念出贺词:“贺二皇子!”
落座后,时安也并未碰那竹筷,只是静静的等,卫烨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只听她悄悄地解释说还需献贺礼。卫烨了然,曾经在皇宫内他少有机会参加这种层级的宴会,因此事事都得照着殿下的举动行事。
好在殿下有意照顾他的生疏,倒不会让他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举动。
邻座的男人站起身朝另一人敬酒,卫烨侧过脸看去,认出敬酒那人是太子殿下——那日早市上在珠宝店碰到的人;而接受敬酒的人,卫烨回忆着秋猎场上的众人样貌,再加上猜测,推断出此人便是二皇子。
时景举杯,身侧的侍从已将贺礼准备到位,他开口道:“贺二弟获厚赏,特备金马一匹、镶绿松石长枪一杆,预祝二弟扶摇直上愈战愈勇。”
他捏着玲珑的酒樽,眼底是由衷的赞叹与欣赏;而时进回以谢词,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时景落座后,时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噌地一下站起身,顺带着按住了即将起身的卫烨,示意他不必站起。接着,她背出已经准备好的套话:“贺二哥杀敌有功,小女特备金丝绸缎十匹、翡翠雕花一台及银丝绣品一套,望二哥常胜不败!”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清甜的果酒滋润喉咙,时安只觉浑身舒畅——终于喝到嘴里了……天知道她方才已经眼巴巴地盯着这杯酒看了多久。
时进仰头同样饮尽杯中的烈酒,余光落在她身侧的卫烨身上,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鄙夷。返回京城之时便听闻自家小妹养了个青楼男妓,本以为只是哪些不要脑袋的东西传的谣言,谁知竟是真的。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人生的模样不错,但可惜地位实在卑贱,无论如何都难登大雅之堂。
阿安也颇有些不守规矩……这样的人怎能带进朝堂之内,时进忍不住皱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
卫烨并未察觉到时进看向自己的视线,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时安另一侧的那人身上——同堂上其他衣着华贵的人不同,那人只着一身白衣,面容素净,俨然一副文人墨客的模样。
回想起时安对皇族成员的介绍,他猜测这人许是三皇子时庭竹,果不其然,那人站起身时,对二皇子的称号同样是“二哥”。
依次向后的便是众位大臣,人数虽多,但卫烨仍在尽力去记忆他们的面貌特征,直到一个略有些眼熟的装扮闯进眼帘。
鬓角微白的老者念着贺词,卫烨依稀记得此人被称作张将军,而他身后的年轻人,容貌虽陌生,但他猜测十有八九是他的儿子。重点不是这年轻人,而是他身边的家眷,同样的华贵绣衣,同样的趾高气昂神情,卫烨一眼便认出她是曾经在胭脂店前嘲讽过殿下的“莺娘”。
卫烨蹙起眉头,藏在桌下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正在大快朵颐的时安,换得对方疑惑的眼神。看见她鼓起的腮帮子,话到嘴边突然拐了个弯:“殿下不是说要留着胃口出宫寻乐么?”
时安嚼吧嚼吧嘴里的扣肉,咽下去后回应道:“我瞧着今日的架势,怕是要呆上好几个时辰,等我现在吃完,到时候早就消化了,不会耽误出宫的。”话毕,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卫烨的唇角上升些许,接着开始谈论正事,他一边示意时安朝莺娘所在的方向看去,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既知此人身份,殿下何不借此机会杀一杀此人的嚣张气焰?”
时安瞥了他一眼,伸手拽了一把他的衣角,“如果我要是被她认出来,万一此人在朝堂之上指出我不守宫规的事情该如何?”卫烨张口欲言,却被她的下一句话堵住,“即使她不敢在此地直截了当地说,日后谁能保证她不会将此事传得人尽皆知。”
“倘若做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到时,你我二人可都别想着能再溜出宫胡闹了。”
卫烨紧紧抿着唇,半晌才应话:“是卫某想的不周。”
“不过,”时安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我有办法让她长长记性。”
“什么?”
时安一扬下巴,神秘兮兮地吐出几个字,“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