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清楚。”她闷闷地丢下一句,加快脚步想走到他前面去。
谁知刚迈出一步,李存勖就伸出手臂,不紧不慢地拦在她面前。
“我不清楚。”他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不如你再说一遍,让我听个明白。”
李晋颜仰头瞪他,“世子,你想听个明白,我还不想说了。”
李存勖若有所思道:“我可以将白天的事情说给母妃听听,你既然这般行事,可得找几个古板严苛的嬷嬷来教你规矩,以免日后出嫁,人家还要说是我们晋王府管教不当。”
她这段时间与晋王妃相安无事,也答应了晋王不会再与府上人争执吵闹,若是将话柄递了出去,晋王妃真请几个嬷嬷看着她,那可就是不得自由,还名正言顺,李晋颜恨恨道:“你要如何?”
李存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低低的:“给我踩回来。”
李晋颜瞪大了眼睛:“休想!”
“那换一个。”李存勖直起身子,语气闲适:“我又想踩回来,又想看旱鸭子戏水,不如你选一个?”
旱鸭子戏水。
“定是李存孝将打赌之事转头就当笑话说给李存勖听了,这个李存孝,真是靠不住!”李晋颜心中想道。
李晋颜盯着他漫不经心的笑容,心中愤懑,对准李存勖的左脚,干脆利落地踩了下去。
“嘶——!”
李存勖猛地顿住脚步,倒吸一口凉气,“你属狼的啊?”他沉下脸道,“这么凶。”连着两次着了李晋颜的道,她下脚又狠又快,他素来金尊玉贵,此刻不免暗暗生气
李晋颜收回脚,站得笔直,面无表情道:世子,今天的话,你会对李枔姝说吗?会对李枔婳说吗?”
李存勖眉头一皱,李晋颜泠泠道:“世子想要为难我?自是易如反掌,但你若是想将那些对付女子的手段用在我身上,我也大可以拉你下水,告诉你父亲,你轻薄我。”
李存勖冷声道:“你突然出现在府上,我先时也并不知你的身份。”
“若我不是晋王带回来的故人之女,岂不是白白被你欺负?”李晋颜寸步不让。
这是他刚刚用来堵她的话,她不过是原样奉还罢了。
李存勖显然也听出来了,他似笑非笑,向前逼近一步:“你若不是父王故人之女,此刻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他到底是跟着李克用南征北战,李晋颜感觉到对方气势的压迫,不由得后退一步。
李存勖轻轻笑了一声,又道:“至于你说的话外之意,我倒是从未想过,难不成你想过?”
见他倒打一耙,李晋颜很想再踩他一脚,事实上,她已经这么做了,她猛地抬起脚,朝他的左脚面狠狠跺去!
然而这一次,李存勖早有防备,脚步一错,轻轻松松地闪开了。
李晋颜一脚踩空,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心。”李存勖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怎么,还想踩?事不过三。”
李晋颜站稳身子,用力甩开他的手,忽然感到右脚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低头一看,方才那一脚踩空,脚踝扭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咬着嘴唇,没吭声。
李存勖也注意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也不知她疼痛如何,只见她脸色白了下来,眉心微蹙,但此刻只死死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李存勖本十分得意,但见到李晋颜这般倔强的模样,暗自笑了自己一声,今天这是怎么了?和小姑娘计较什么,不由分说地扶着她走到廊边的美人靠上,让她坐下,然后他蹲下身,伸手去脱她的鞋。
李晋颜本能地想缩脚,却被他一把按住。
“别动。”
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在碰到她脚踝的时候,竟意外地小心。
鞋袜半褪,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脚踝处已经肿了一大块,血色醒目,看着触目惊心。
但李晋颜只皱了皱眉,依旧没有出声喊疼。
李存勖盯着那片肿胀,语气不由得放软,“谁让你用这么大力气的?”
李晋颜淡淡道:“要告状,要如何,随便你,反正我是不可能让你还回来的。”
李存勖只觉好笑,站起身来“走吧,我送你回房。”
“不用。”李晋颜撑着美人靠站起来,单脚着地,试了试,“我还能走。”
“你这样子怎么走?”
“我还能走。”她重复了一遍,
李存勖只得道:“那你要去哪里?”
“后厅,”李晋颜说,“宴席还没结束。”
李存勖几乎要被她气笑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赴宴?”
“对呀”李晋颜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要走就走,做人爽快点。”
李存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觉得这姑娘真是如同老虎一样的性子,不过,他又挂上那副不以为意的轻笑,所幸他有降龙伏虎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