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是非要跟他犟，主要是入寺实在困难，实在不知道第二个法子。

天道是谜语人，得不到有用办法。对于何渡，唯有见到寺主，才能有一线生机。

……

深夜，月亮高悬。江无月把周围的草都揪没了，只得无聊的看星星。

忽地，她对着草丛打出一道灵力，呵道：“出来！”

昏昏欲睡的弟子吓了一激灵，也跟着看去。草丛中出来个道姑模样的小姑娘，她也吓了一跳，慌忙走到弟子跟前，“秦师兄，师傅见你一直不回，叫我来找你。”

她又看向江无月：“这位是……？”

秦师兄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跟个陌生人较量，颇觉尴尬，掐头去尾的跟女生解释一番。

女生道：“师兄你直接走就好了，这青山林里施了法阵，意识不坚定的人是找不到清观寺的。这是我们入门的前提，你忘记了吗？”

清观寺只是隐居，并非不收徒。只是与凌云宗每三年的招生不同，它只收有缘人，而这“缘”的界限，便是走出青山林，找到清观寺。

秦师兄恍然大悟，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自己的脑壳。他对江无月行一礼，便要离开。

江无月哪里肯，追上去不依不饶。秦师兄见此道：“若是您能走过这青山林自然见得师傅。而我就算强行带您去，您也是见不到的。”

江无月紧抿着唇。女生好奇地围着她绕了一圈，不赞同道：“这个姐姐过不去的，她的心魔太重，会迷失其中。”

二人前后离开，江无月没有再追，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身下的手紧了又紧。

*

江无月踩着脆脆的树叶，寻着天边的星星，闷头往里走。

任东西南北，心不心魔，她就要穿过这青山林，爬得清观寺！

夜晚很静，偌大的森林中只有她沉闷的脚步声。她没有沿路做记号，反正也是白忙活，只会给自己添堵。

不知走了多久，一道清亮的笑声，在她身后倏然响起。

这是一个女人，身穿青色长衫，头发挽得很漂亮，而她的脸更漂亮，柳眉杏眼，肤光胜雪，双眸犹如一泓清水，盯得久了连心中的浊气都会被净化掉。

江无月愣愣地看着，她的思绪瞬间回到那个冬天。

江无月很怕冷。有很大部分是因为她是在冬天被丢弃的。

寒冬腊月，她缩在街巷的角落，尽可能把身子蜷起，让她那短小的破布衣能罩住她的身子。

手冻得红肿，一摸就痛，可袖子太短怎么都缩不进去，她就把手指含在嘴里，捂一会再换一根。这样的结果就是她手上的冻疮越来越严重。

她想哭，却怕风一吹眼泪会冻住，硬生生憋了回去。

琴音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白净的脸在江无月眼前放大，完美无瑕，像一件不可多得的瓷器。

她牵起江无月的手，面露担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的家人呢？”

“我……”江无月抽回手，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爹娘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人，也没有家。”

琴音哑然，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生着一头白发，锐利的眼神如刀子般刮下。江无月下意识瑟缩，琴音蹲下身抱住她，像是怕惊到她，轻声软语：“你不要怕，跟我回家好不好？”

琴音的身上有淡淡的花香，江无月不知道是什么花，只是觉得好闻得紧，惧意也烟消云散。

江无月在心里想，如果一辈子都能闻到就好了。

琴音把毛茸茸的外衫脱给她，灿烂一笑，“穿上这个就不冷啦！”

江无月被这笑容晃到。再睁眼一切分崩离析，她又回到青山林，眼前的琴音在对她笑，一如当年。

“师姐……？”

江无月声音颤抖，三步并两步，狠狠抱住她，指尖紧紧攥起衣料，力道大到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琴音的怀抱不似当初温暖，更像是抱着一块冰。江无月轻声呢喃：“师姐，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琴音笑道：“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霎那间，江无月全身血液倒流，如坠冰窟。她僵硬地挪动头颅，看清了琴音的面庞。

她依旧是笑着的，面色却白得不似常人，殷红的血从她的嘴里流淌，流过雪白的脖颈，落在江无月的手上。

江无月像是被烫到，瑟缩一下，却没有放开抱住她的手。

“你忘记了吗，是你害死了我。”琴音低声道。

脑袋里传出针扎般的疼痛，江无月闷哼一声，抱着头跪地，耳畔犹如恶魔低语：“是你说没问题的，是你说鬼王可以被杀死的，是你害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

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不知道时疼的还是别的什么。江无月奋力敲打脑袋，像让它正常下来，可撕裂的痛苦却越发强烈。

琴音确实是她害死的。

是她的指挥失误，让琴音论为牺牲品。

那年鬼王出世，生灵涂炭。江无月刚刚突破八品，随着众门派杀入鬼域，打算将其击杀。

鬼域里鬼怪横行，一波起一波又来，永远杀不尽。其他宗门开路，江无月和琴音成功闯进内围。

“师姐，一会你用笛音控制他，我从侧面用‘天斩’一击必杀。”

天斩是江无月的杀招，剑气为刃，强横无比，她曾一剑扫平一城，斩杀上千鬼怪，威力惊人。

她有把握杀死鬼王。

琴音应下，横笛贴在唇边，刹那间音律响彻整片鬼域，附近上万鬼怪全部受控停滞。处于漩涡中心的鬼王，也有一时失神。

当机立断，江无月调动全身灵力注于绝尘剑之上，大呵一声，巨大的剑气喷涌而出，直直斩向鬼王！

轰隆巨响！

漩涡深处爆裂，黑气冲天。

鬼气与灵气相冲，相形见绌。不多时，翻涌的怨念渐渐平息，再生不起波澜。

江无月喘下一口气，却见下一瞬眼前鬼气骤现，一柄长枪破空而来。

生死之间，琴音推开了她。

长枪穿过肺腑，飞向远处，连血都未来得及沾染。

“师姐？”

江无月看着琴音倒在血泊中，腿脚却像生了根，竟无法迈出一步。

假的吧，一定是假的。

直到江无月抱起她，真切感受到生命力在消逝时，她还是不敢置信。琴音牵起唇角，眉眼尽是温柔：“月儿别怕，不要怪自己，不是你的错……”

她只给江无月留下这一句话就死掉了。

抠门的很。

连让她午夜梦回，都猜不到琴音还有什么想说却未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