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是一碗白粥和一碟腌萝卜。费奥多尔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咖啡,但没有喝。涩泽坐在最边上,面前的食物没有动。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没有来,天内理子也没有来。
“五条呢?”太宰问。
“在房间里。”费奥多尔说。“他说他不出来。他出来,伏黑甚尔就会动手。”
太宰点了点头。五条悟的选择是正确的。在星浆体被转移走之前,他不能离开那栋楼。他必须守在那里,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天内理子和危险之间。
“夏油君呢?”太宰又问。
“不知道。”费奥多尔说。“也许在教室里,也许在天台上。”
太宰喝完粥,放下碗,站起来。“我去找夏油。”
他在天台上找到了夏油杰。
夏油杰站在天台边缘,面朝东方,晨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黑色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太宰能看到那些平静下面的东西——那些正在翻涌的、随时可能溢出来的东西。
“夏油君。”太宰走到他身边。
“太宰君。”夏油杰没有转头。“今天会有人死吗?”
太宰沉默了一下。“也许。”
“是五条吗?”
“不会。五条不会死。”
“那是我吗?”
太宰看着夏油杰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空洞的接受。他在接受自己可能会死这件事,就像接受明天会天亮一样自然。
“你不会死。”太宰说。“我不会让你死。”
夏油杰终于转过头,看着太宰。黑色的眼睛里有一道光——一道很微弱、但很温暖的光。“太宰君,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太宰想了想。“因为你值得保护。”
夏油杰愣了一下。“值得?我?”
“嗯。”太宰说。“你是一个好人。好人应该活着。”
夏油杰看着太宰,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里面有一种真实的、不加修饰的东西。“太宰君,你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奇怪。你说‘好人应该活着’,好像这是不需要解释的公理。但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好人往往死得最早。”
“所以我们要改变它。”太宰说。“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从你开始。”
夏油杰看着太宰,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远方的天空。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满了整个校园。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地跑,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夏油杰看着那些跑步的人,忽然说了一句:“太宰君,如果今天我能活着,我想请你吃冰淇淋。”
太宰看着夏油杰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好。我要抹茶的。”
“抹茶的好吃吗?”
“五条说草莓的最好。但我觉得抹茶的还不错。”
夏油杰笑了。“那就抹茶的。”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晨光中的校园。远处的警报已经解除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但太宰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有来。伏黑甚尔还在那棵大树上,像一只等待猎物的黑豹,安静,耐心,致命。
太宰从口袋里拿出那根“再来一根”的木棍,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木棍已经被磨得光滑了,边缘有些发白。他把它放在口袋里已经好几天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扔掉。
“太宰君,那是什么?”夏油杰问。
“冰淇淋的木棍。”太宰说。“上面写着‘再来一根’。”
“你留着它干什么?”
太宰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在等‘再来一次’。”
夏油杰看着那根木棍,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也留着。如果今天能活着,我就去买一根冰淇淋,然后把木棍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下一次需要运气的时候。”
太宰看着夏油杰,莺色的眼睛里有一道光。不是希望,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模糊的、像是“共鸣”一样的东西。夏油杰这个人,和他很像。不是性格像,而是“质地”像。他们都是那种——在黑暗中行走、但依然相信光存在的人。夏油杰相信光,因为他见过。太宰不相信光,因为他没见过。但他在找。也许找到,也许找不到。但他在找。
这就够了。
上午十点,费奥多尔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提示音。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闪过一屏一屏的数据。“伏黑甚尔动了。他从树上下来了。”
太宰和涩泽同时看向北侧。那棵大树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移动。伏黑甚尔从树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然后开始朝校园的方向走来。步子不快不慢,像一只发现了猎物但还在评估距离的猎豹。他的右手放在腰后,握着那把咒具——四十厘米,窄刃,适合近身刺杀。
“他进来了。”涩泽说。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只有他一个人。雇佣兵没有跟来。”
“他想一个人动手。”太宰说。“一个人,反而更难对付。”
费奥多尔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伏黑甚尔翻过了围墙,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穿过小树林,走过草坪,绕过教学楼,一路朝星浆体所在的客房楼走去。他的路线不是直的,而是曲折的、迂回的,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游动。他在躲避监控,躲避巡逻,躲避一切可能暴露他的东西。
“他在找五条悟。”涩泽说。“他想先确认五条悟的位置。”
太宰想了想。“五条悟在客房楼,守在天内理子门口。伏黑甚尔如果要进去,必须先过五条悟这一关。”
“他过得去吗?”费奥多尔问。
太宰沉默了一下。“也许。他不是去打败五条悟的。他是去——拖住五条悟。让五条悟不能离开那间房间。然后其他人——还有其他人吗?他一个人怎么拖住五条悟又去抓星浆体?”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伏黑甚尔是一个人。他没有带雇佣兵,没有带帮手,只有他自己。他一个人,不可能既拖住五条悟又去抓星浆体。除非——他不是一个人。涩泽最先反应过来。“有内应。”酒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大。“学校里有人和他合作。”
太宰的瞳孔微微收缩。
内应。伏黑甚尔不需要带雇佣兵进来,因为学校里已经有人了。那个人可能是学生,可能是老师,可能是任何一个他们想不到的人。那个人会帮他打开结界,帮他引开守卫,帮他创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