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荷看着姨娘兴奋的样子很有些心酸,但也不忍直接戳破:“好看,姨娘什么妆都好看!不化妆都好看的!”

白腊梅听了夸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小丫头真是嘴甜!那胭脂呢?哪个颜色好看?我更喜欢这个红一点的!”

边说着边往脸上扑着粉,对着镜子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看着,亮晶晶的眼睛又转向香芹,期待着她的回答。

劝解的话已经顶到嗓子眼,但看到姨娘期待的眼神,又生生吞了下去:“好看,都好看!”

白腊梅得了想要的回答,继续兴致勃勃地试眉形,试耳环,对着镜子细细描摹,仿佛在绘制自己的人生。

一旁的碧桃实在忍不下去了:“姨娘,府里都说大爷又讨了新姨娘,听说还是个风月场的红人!把府里寄去的盘缠都交代了,还欠了不少银子,就为了这位新姨娘!您...”

后面的话,碧桃也说不下去了,想要叫醒姨娘,可真相实在太痛了。

白腊梅放下手中正比着的两副耳环,脸上的笑容由甜蜜变得苦涩:“我知道呀,知道的呀。可我就想着他回来能看到我好看的样子,我都记不得上次他单独和我说话了。”

“姨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白腊梅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对着镜子与碧荷对视,苦涩变得平静:“我都晓得的!就算没有这个新女子,也会有别人,有了她,兴许大爷还能在府里多呆一呆,我也多能见他一见。从我六岁进府,就当小丫鬟侍候他,他什么时候识字,什么时候习字,什么时候能够背诗诵读,我都记得,一刻都忘不了。”

白腊梅的视线渐渐模糊,可当年的小谢誉清也愈发清晰。

“腊梅,你说书背不完明日可怎么办呀!师傅的板子大人可真疼!”

“腊梅,你说我这首诗做的好不好?师傅说我不如老三,可我觉得着实不错。”

那年自己穿了纷纷的嫁衣,渐渐长成的谢誉清对自己说:

“腊梅,我肯定对你好,咱俩一起长大,一辈子都在一起。”

碧荷看着姨娘哭得一抽一抽,也努力把声音憋在嗓子眼里,更觉得心酸了,双手抚上白姨娘纤瘦的肩膀:“姨娘,都会好的。”

白腊梅摇摇头,不会了,不会了,谢誉清忘了他的一辈子,那我的一辈子呢?

杉杉本来的情绪是惆怅的,最大传染源要回来了,内心还是抵触交叉感染,这位新妹妹可能还要危险一点,垂头丧气没有精神,把蓁蓁好奇得直抠老母亲的嘴,好奇妈妈今天怎么这么不开心?

好在晚上就商定了一件大喜事--要接招娣的儿子--小庆!经过大家的一晚上的商量,大家一致决定把那孩子接过来和蓁蓁一起养,也让招娣婆婆可以过得松快些。所有的担忧疲惫暂时被一扫而光,继续闪光。

女生宿舍要进了男孩子,大家紧锣密鼓招呼起来。

在三杏招娣的小侧间里辟了一小块区域,作为小庆的居住地,小枕头小被窝从蓁蓁的备用物事里分出来一套,几个人布置得热火朝天。蓁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兴冲冲地跟着爬前爬后,帮忙不行,捣蛋绝对是行家!

杉杉又重新画了幅学步车的样子,准备找木工师傅再打一架。

三杏干得最为卖力,好像要把亏欠女儿都补齐,搬东西,铺被子,像把所有的泪水化成汗水流出来,就不会那么痛。

杉杉心疼地把小小的三杏搂在怀里:“三杏,想孩子的时候就去看看,若是实在舍不得,我们就把她抱回来,我们三个孩子一起养着,一起把他们拉扯大!”

三杏再忍不住趴在杉杉的胸前痛哭,硬邦邦有些硌人:“姨娘,我不哭,不哭...”

理智总是敌不过情绪,我们无数次告诉自己要怎么做,可总有溢出的痛苦打破挣扎。不能错下去,就痛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