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涨了。一夜之间涨了半人高,浑黄的水裹着泥沙往下游冲,轰隆隆的,像一头暴躁的野兽。原来抓鱼的水潭被淹没了,溪流变得又宽又急,人站进去都站不稳。
云山带着几个人冒雨去下游看了看,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脸色不好看。
“水太急了。藤蔓网放不下去,放下去就被冲走。”
“鱼呢?”长安问。
“有鱼。但抓不到。水浑,看不见,也不敢下水。”
长安蹲在溪边看了一会儿。水确实太急了,人下去站不稳,更别说抓鱼。她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能抓多少抓多少。抓不到就出发,不能等了。”阿古娜面色严肃的说道。
云山带着几个男人在下游找了个水流稍缓的地方,把藤蔓网放下去。
水浑,鱼看不见网,撞进去了就出不来。收网的时候,网底有十几条鱼,不算多,但够吃一顿。
云山还想继续去捕鱼。
阿古娜大声道:“够了,收拾东西,出发!”
鱼煮了一大锅,每人分到几口汤,一小块鱼肉。
吃完,所有人开始收拾行囊,牵上野鹿出发。
搭棚子的木料这次直接不要了,他们要节省体力。
可可抱着小鹿不撒手,小鹿比之前更瘦了,四条腿打晃,站都站不稳。
“安,它是不是要死了?”可可的眼睛红红的。
长安蹲下来,摸了摸小鹿的肚子。瘪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像搓衣板。她从兽皮挎包里掏出一把嫩草,放在手心里,递到小鹿嘴边。小鹿闻了闻,舔了两下,嚼了嚼,咽下去了。
“它不会死。”长安说,“你抱着它走,别让它自己走。”
可可点头,把小鹿抱在怀里,用兽皮裹着,只露出一个脑袋。
队伍冒雨出发。
雨太大了,路变成了河,泥没过脚踝,踩进去拔出来要费好大力气。
长安走在队伍中间,脚底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咬着牙走,一声没吭。
云山走在她后面,扛着兽皮袋,手里牵着母鹿。母鹿不肯走,被他拽着缰绳硬拖着走,蹄子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走了三天,雨没停过。所有人的衣服都是湿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一碰就疼。
夜里没地方躲雨,只能在树下挤着,头顶盖几张芭蕉叶,雨水顺着叶边往下淌,滴在头上,滴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卡拉阿嬷咳得更厉害了。她躺在兽皮上,脸色发灰,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像拉风箱。塔姆和大山轮流抬她,两个人的肩膀都磨破了,血把兽皮浸湿了一块,没人吭声。
阿洛的孩子也开始咳嗽。孩子太小了,才几个月大,咳嗽起来整张脸都紫了,气都喘不上来,阿洛抱着孩子痛哭。
哭声让乌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开始抱怨:“走不动就留在原地,拖着全部落的人一起死,有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没人接他的话,乌蒙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
“我说,走不动的就留下。别拖累别人!”
阿古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乌蒙,我说过的话,你忘了?”
乌蒙闭上了嘴。
“谁敢抛下族人,我就把他驱逐出巴卡部落!”阿古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一个坑。
阿古娜杵着骨仗走在队伍最前方,队伍继续出发。
乌蒙走在最后面,脸色铁青。
又走了两天,队伍里生病的人更多了。卡拉阿嬷烧得更厉害了,人都烧糊涂了,嘴里念叨着胡话。
阿洛的孩子咳得没力气了,哭声像小猫叫,细得听不见。还有几个老人也开始咳嗽,发烧,浑身没劲。
乌蒙再次爆发了:“我说什么来着?拖!再拖下去,全队都得死!”
“那你走。”云山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过来。
乌蒙看向他:“你说什么?”
“你嫌慢,你先走。没人拦你。”
乌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没走。他不敢一个人走。前方的丛林里会出现什么,他无法预料。
长安走在队伍中间,脚步越来越重。她的头也开始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她把手放下来,没告诉任何人。
但云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皱着眉,把野鹿交给了丽娅,直接把长安背在背上走。
“不、不用背我……”长安声音干哑,他想让云山节省体力,也不想成为其他人的拖累。
“安,你好了,才可以更多的帮助我,所以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云山眉头紧皱,两手把长安往上托了一下。
长安眼眶湿热,声音小如蚊子:“好……”
医疗包里的退烧药,前些天就混在汤里给生病的人喝了,没有药,只能靠自己硬抗。
她尝试呼唤系统,系统却仿佛消失了一般。
队伍缓缓前进,长安感觉自己的脑袋烧成了浆糊,好在云山宽阔的肩膀,给了她心安的力量。
夜里,队伍在一处山坡上停下来。雨小了些,但没停。火点不着,所有人就着雨水吃了几块腌鱼,冷的,腥的,嚼在嘴里的感觉非常不好。
长安靠在一棵大树下,浑身发烫,冷得发抖。她把兽皮裹紧,还是冷,冷到骨头里。云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安,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