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沈不疑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到一群人从殿外涌进来。身穿玄黑色长袍、腰系玉带的中年男人，面容英挺，双眼透着不怒自威的精光——汉武帝刘彻。

他此时正值盛年，由于长期服用方士丹药，肤色有种不健康的白皙。他的步伐很快，冲进殿内的第一件事不是看丹炉，而是看那个被炸飞的鼎盖。

“李少君！”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怎么回事？！”

李少君，一个穿着深衣、留着长须、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这是……这是丹炉通神的征兆！是上天在回应陛下！”

沈不疑差点笑出声。通神的征兆？明明是爆炸。这人真能编。

刘彻盯着李少君，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通神？那为何朕看到的是浓烟和碎屑？”

“陛下，神迹往往以非常之相显现。这浓烟是仙气，碎屑是天降的丹砂，服之可延年益寿！”李少君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石砖，声音越来越响，“臣恭喜陛下！丹已成！”

刘彻的眉头微微松开。

如果让李少君把这场爆炸圆过去，她这个“祭品”就会被重新丢进炉子里，于是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眼泪说来就来。

刘彻转过头，看到了她。那个瘦弱的、满身灰尘的、穿着麻布衣裙的少女。

“你是何人？”

“民女是……是上天派来的！”沈不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民女原本在丹炉中，正要被炼化，忽然一道金光闪过，民女见到了天神！天神说，陛下的诚心感动了上天，特派民女下凡，助陛下炼成金丹！”

刘彻的眼睛微微眯起。

“天神？什么天神？”

“太一神！”沈不疑脱口而出，“太一神说，陛下的丹炉之所以发出巨响，是因为天神在回应陛下的召唤！”

李少君的脸色变了。

“陛下！此女妖言惑众！她是臣选来的祭品，怎么可能见过天神？”

沈不疑转过头，看着李少君，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李真人，你说民女是祭品，那民女问你：祭品进了丹炉，应该已经死了。可民女还活着。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李少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彻盯着沈不疑，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翻涌着沈不疑读不懂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不疑。”

刘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

“沈不疑。不疑，不疑。倒是个好名字。”

他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方士和臣子，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传旨。沈氏封为‘灵姬’，居甘泉宫侧殿。丹炉重建，由沈氏与李少君共掌。”李少君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沈不疑磕头谢恩，声音甜甜的：“妾女感佩陛下圣德。”

她站起来，退到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