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师傅让他装满背篼的任务,萧禾不由得感到些许烦躁。
“别吃了,起来摘橘子。”他踢了踢姚朝。
姚朝委屈道:“我饿了。”
萧禾头也不回,继续摘橘子:“吃那么多,也不怕拉肚子。”
姚朝不情不愿地背上背篼,拿起剪刀,净挑着低处的橘子摘,摘完再慢条斯理地剪多余的叶子,好半天才给背篼铺了个底。
日头渐渐落下,金灿灿的夕阳照耀着橘子林,这是天黑前最后的光明。
萧禾忙活半天,填满了背篼,姚朝也勉强填满了一半,两人相继离开。
另一边,柳花间拣出品相不好的橘子,把剩余的好橘子装到竹篮里,朝明月堂走去。
她拎着竹篮,放到曲剑的桌上,得意道:“师傅,我们摘完橘子了,你慢慢吃。”说完立马走了。
曲剑起身一看,竹篮里装满了橘子,色泽金黄,橘香四溢,新鲜得很。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真贴心。
而肃德殿里,李平威正在和齐筱一起收拾橘子。
首先,将橘子数清个数,按照殿内的人头依次分下去。
剩下的橘子由李平威处理。他每年都会做橘子干,今年还是头一回有人帮忙。
“你去吃饭吧,我自己来就好。”李平威开始剥橘子。
齐筱也跟着剥橘子:“我吃过了师傅。”
李平威只好作罢。两人配合地很好,一个剥皮,一个去橘络,数十颗橘子很快处理好了。
翌日,曲剑叫来柳花间。
她指着案几上的橘子道:“你跑一趟,把这两斤橘子送到风吹林,交给严玉前辈,她最爱吃橘子了,剩下的归你。”
柳花间点点头,用布袋装上橘子就去了风吹林。
风吹林,字如其名,一进这片竹林就满是风吹树摇,凉快得很。虽然玉泉峰也有竹林,但玉泉峰的竹林阴森,长久不见日光,待久了瘆得慌,让人背后发凉。
而风吹林就不一样了,风吹林很大,竹子更大,一根根粗壮的、翠绿的、挺拔的竹子扎根在地上,遮不住日光,穿得过微风,无时无刻都有一缕一缕的风吹进来,但并不冷,因为日头照得人暖洋洋的。
她穿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座名叫“居草堂”小木屋,想必就是严玉前辈的住所了。她敲了敲门,却没人开门。或许是出去了吧,柳花间这样安慰自己。于是她把橘子放在地上,开始练剑。
等她练完了三套功法,却听不远处有人道:“剑术不错。”她寻声望去,却见有一女子坐在屋顶上,穿着青绿色外袍,衣袂飘飘,容貌清秀,如同一截竹笋般翠丽。
柳花间险些以为竹子成精了,好一会才辨认出是人在和她说话。
她收起剑,恭敬地行礼:“拜见严前辈,晚辈柳花间,奉师父之命给您送橘子。”
屋顶上的人闻言,从高处缓缓落下,犹如羽毛般,轻而易举地就下来了。她走到柳花间面前,拿起一颗橘子,笑道:“这橘子甜吗?”
柳花间摇摇头:“师父没说。”
严前辈的手很好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连指甲都很圆整光滑,白皙的手指剥开橘子青黄色的皮,将一瓣橘子塞到她的嘴里:“那你帮我尝尝。”
柳花间愣住了,但还是听命,用舌头一卷就吞了下去。软嫩的橘子在嘴里炸开,一股又酸冽的汁水填满了她的口腔,酸得她眉毛皱成了一团,眼泪都出来了。
“这么酸啊?”严玉笑着抬手,用指尖擦去了柳花间眼角的泪,接着又给她塞了颗糖。
一颗麦芽糖渐渐在柳花间的嘴里融化,散发出丝丝的甜意,冲散了橘子带来的酸味。
她抱起橘子,递给严玉:“严前辈,橘子给您,我就先走了。”
严玉笑了笑,没有接,而是给她倒了杯茶:“急什么?陪我说说话再走。”
柳花间听命,端起茶杯开始喝。
严玉眼神温柔地望着她,语气和善道:“蓬莱试炼,你会去参加吗?”
柳花间如实回答:“我想参加。”
严玉嘴角一弯,笑容明媚:“那好,我等你拔得头筹。”
……
接连三日,崤山都在举办试炼选拔。
能进蓬莱秘境的人数有限,每个宗门只能派二十人,分成五支小队,每队四人,两名剑修,一名药修、一名符修,因此开展了剑术、药理、符阵三个类别的选拔赛。
柳花间当然是选择她最擅长的剑术,虽然剑术的对手最多。
齐筱选了药理,姚朝选了符阵,萧禾也选的剑术。
柳花间不得不承认,姚朝有时还是很机灵的。剑术、药理全凭本事,而符阵就不一样了,符咒烧钱,虽然也需要记住符咒和阵法的术语,但相比另外两个,这都不算什么,况且姚朝最不缺的就是钱,他拥有的符咒可以说是全宗门最齐全的。
选拔赛只有短短五天,为了加快进程,宗内各峰先进行内部比试,从晨起到暮落片刻不停。
玉泉峰是最先开始选拔的。第一轮筛除下山办事的,第二轮,筛除修为过低的,第三轮,筛除不会御剑飞行的,经过前三轮,剩者已寥寥无几,比试在短短一天内便结束了。
柳花间本以为迎接她的是一场恶战,然而事实出乎意料——大家都太光明磊落了,没有耍阴刀,没有偷袭,没有高阶法器,被打输了自觉下台,过程十分顺利。
山对头的肃德殿也是热火朝天。
李平威这几日因为蓬莱试炼,忙得脚不沾地,上午给学生们答疑解惑,下午熬解渴汤药,晚上还要抽空修补比武台。
不过他也乐在其中。只要她们肯学,他就肯教。
尤其是平日从不翻书的姚朝也来求问,他感到莫大的满足。
“师傅,传送符是怎么画的?我为何画不出来?”姚朝捧着书,一脸求知若渴。
李平威提笔,在黄纸上随意画下几笔,边画边讲道:“传送符很难画,画者的修为不够是画不出来的,而且用法也很麻烦,待你日后修为够高了,为师再教你。”
姚朝想了想,失落道:“那怎么办,我怕别人都会画,那岂不是我又要输了。”
李平威无奈道:“这次比试不会考传送符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多谢师傅。”姚朝收起书便跑了。
李平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画好的传送符,停顿片刻后,还是将符纸烧掉了。
……
这几日柳花间过关斩将,通过了前两关,今日终于到了最后一关。
她其实早知道会和萧禾对上,但始终心存侥幸。因为她实在不想和萧禾比,那样的话无论输赢都不好看。
但走上比武台后,看到对面站的是萧禾时,柳花间却莫名感到心安。她和萧禾日日在一起练剑,她当然清楚这个师兄到底有几斤几两。
论剑术,自然是她更胜一筹。此时此刻,她还有点庆幸,庆幸自己平日里从未使出全部功力,让萧禾对她放松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