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是白乐真正的哥,白乐只听人说他们是一对弃儿,母亲扔下了瞎子的女儿,叫儿子一起去投靠远在美国的爹,他没有去。就留在澳门,靠着一艘小渔船,早出晚归养大了白乐。他们所有的故事远的像传说,只留下声音,白乐甚至从来没见过他这个亲生的哥长什么样子。
自白乐睁眼那一刻,老五变成了渔船上的一堆碎尸,把眼睛留给了白乐。第一次看见世界,这个金碧辉煌却不属于自己的家,白乐宁愿把自己的眼睛抠下来。
白乐那时候还不叫白乐,周围的人叫她小瞎子,她哥叫小黑碳。据说她哥晒的黝黑,因为每天打渔。她哥说等挣到钱了,一定帮她医好眼睛。她哥叫她小聪明,白乐学什么都很快,而且所有的账目能心算,甚至还能听摇骰子猜大小。可是他们俩的年纪连赌场都进不去,身份证也没有。
小黑碳知道他妹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那一堆人,他一直等着那个机会,那个翻身的机会。果然老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给他等到了,救下了白正乾和白轻平。他用一条命,和一双眼睛赌赢了。白乐从此荣华富贵,也从此生死相隔,那个没看过一眼的小黑炭,永远留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以前白乐老爱问,黑是什么颜色啊?她好想知道黑炭的颜色?她哥就会扔块石头给她,那光又是什么呢?她哥说,你住在亮堂堂又大的房子里,那就是光。各种颜色,她问了个遍,后来她睁眼后,看到了世上的颜色,却永远也看不见小黑碳的模样了。
愿赌服输,下注那一刻,这世上就没有反悔的事。
白乐只在记忆里唯一剩下那个声音:“我把人往海边引,小聪明你带着这两个哥哥快走。他们答应我了,一定会治好你了。”声音的结尾是往上仰的,很欢快,越来越远,再也没有听见过。
白乐睁开眼,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抬眼就看见白轻平靠在自己病房玻璃上沉思。白乐起床走过去拍玻璃,做着嘴形:“放我出去,十五天啦!”
白轻平变了,又好似从来没变,变得沉默了,却又还是跟十年前没有区别,那个整整在自己身边守了一个月的人。当初白乐动完眼睛手术,到慢慢适应,到睁眼,他身上的气味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一种清新自然的气味,十年前,她也是仅凭这个味道也决定要救他们。
白乐从未在鱼摊,自己住的破烂房子闻到过的味道,味道不会骗人。白乐睁眼后发现,人的神态最会骗人,她总是看不透人的表情,有时笑着却是假的。但动作不会,任何肢体语言都是真实反应,还有好人身上的味道,总是令人舒心的。
比如白轻平,脸上一年比一年沉默,味道还是那样令人舒心,沉稳。
白轻平装得一脸严肃,哪知道刚推开病房门。
白乐就扑上来挂在自己身上,跟只扑腾的小猫一样闹着:“快,快带我去吃好吃的。这医院的病房味真闻够了。”
白轻平把她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取下来,认真道:“只要你听话,还有,有外人在的话。”
还没说完,白乐就打断了:“知道了,不能这么亲昵,要装。”
白轻平敲了敲她脑门:“这外人包括?”
“白行安,白盛凯。”白乐一板一眼地答。
白轻平点点头:“还有白常拙。”
白乐这下没有半分开玩笑了,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当年的那夜是有多凶险。而那夜始终是一个谜,到底是谁要杀他们?
即使过去十年,也不能掉以轻心。小黑碳的一条命,还没有答案,只有输赢。而他们只能赢。